知情的警方人员也在一旁解释:“是的,那两个嫌疑犯在今年二月左右就因为故意伤人罪被捕,前几天从看守所逃了。估计是出去后发现自己的庇护所没了,才做了亡命徒。”
可解释得再清除又有什么用,许妄已经受到了伤害。
丁欣只是不住地抹着眼泪,没有回答他们。
考虑到绑架许妄的那两个嫌疑人还没有落网,为了规避二次伤害,也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治疗。蒋尤木和警方商议后,决定对外保留他“失踪未寻回”的状态,暗中将他送往悉尼接受后续治疗。
于是,在外人眼里多半葬身山野的许妄就那样被带去了国外。
刚到悉尼的那段日子,丁欣每天都很崩溃,就怕许妄会像许志强一样,在某天悄无声息地走了。
不幸中的万幸,三个月后,许妄在西米德医院苏醒了过来。
可伴随苏醒而来的,是不可逆的脑部创伤——他的记忆,倒退到了自己刚在温南上高中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丁欣和许志强三天两头就要大吵一架,许妄为此主动申请了住校,尽可能地逃避着回家。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的许妄真的很厌恶自己的家庭,在得知丁欣和蒋尤木的关系后,他并没有多做抵触。
醒来以后的一个小时里,丁欣大致给他讲述了他上高中以后两年发生的事。许妄听得一知半解,只在最后轻声问了一句:
“那我在杭宁有遇到什么人吗?”
混沌的昏迷中,他的耳边总是能听见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丁欣有些意外于他最关心的会是这个问题,随即又觉了然。在生死边缘游走一回,现在只要许妄能够好好活着,她也就没有别的奢求。
“有的,不少朋友,男生女生都有,他们之前还去医院探望过你爸爸。”她犹豫片刻,终究不愿隐瞒,轻声补了一句:“还有……或许其中有一个你喜欢的女孩子,也可能你们在一起了?不过我也是猜的,我以前问过你,你没承认。”
许妄怔怔地点头,眼底仍是一片空茫。
“阿妄,你问这个,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许妄迟钝发了一会儿呆,缓缓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
……总觉得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越是用力想,脑海中的残影就越是模糊。
听丁欣说,他只在杭宁待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算真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和事,应该也不会有多重要吧……
可心口那处空洞的酸胀感,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人生凭空缺失了两年光景,满心空虚,再正常不过。
两年的时间里,父母离异,许志强过世,丁欣找到了新欢……怎么想,这段时间的记忆也好不到哪去。
也许是因为过于痛苦,所以才会本能地选择遗忘吧。
这么想着,许妄总算觉得好受了一点,他缓缓闭上了眼,很快又陷进了昏昏沉沉的梦境里。
在异国的生活安稳平淡。为了配合许妄的后续康复与学业,蒋尤木提前定居悉尼,为他办妥了当地的入学手续。
一年后的九月,许妄重返校园,并在次年考入X大学文学院,同年,当年绑架他的两名嫌疑人在境外落网。
彻底安全的许妄已经逐渐适应了悉尼的生活,又逢学业忙碌,也就暂时将回国找记忆的事搁置在了一边。
可杭宁这两个字,始终像一缕散不去的薄雾,萦绕在他的异国岁月里,在无数个深夜闯入他的梦境。
梦里,他还是能听见那道温柔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驱之不散,听之不切。
这座他毫无记忆的城市,就此成了他心底最无解的执念。
总之,在丁欣和蒋尤木一唱一和的忽悠,以及许妄自己的臆想加持下,暑假的第二周,他就在乔维托的陪同下,登上了飞往杭宁的航班。
这场婚礼坐落于杭宁城郊的私人酒店,酒店名为“奢望”,是新娘裴家的私人产业之一。
和蒋尤木交好的这位合作伙伴姓裴,新娘名叫裴晟,是个相当大气的名字。杭宁裴家,也算国内外名声赫赫的顶级豪门,反观新郎那一边就好像有些籍籍无名了。
许妄草草扫过请柬,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就搁在了一边。
裴家待客周到,为每位宾客预留了专属客房。婚礼定于晚间八点准时开场,许妄与乔维托抵达时稍晚,只分到了两间不同楼层的房间。
因为是代蒋尤木出席的,许妄的那张房卡上贴着的也是蒋尤木的名字。
行李交由酒店侍者打理后,二人便一同前往婚礼现场。
裴家不愧是当地的豪门,整场婚礼盛大雅致,奢华却不落俗套。
酒店自带千平规整庄园草坪,中央搭建了半开放式的仪式殿堂,通体由纯白大理石雕琢而成,廊架缠绕着进口艳色花材与明黄色的暖光灯带。
室内无柱宴会厅视野开阔,巨型定制水晶主灯占据整个顶部空间,侧边独立区域划分出鸡尾酒会与休闲沙龙,还有近来名声大涨的天才音乐家宋贺年在现场演奏钢琴曲。
许妄和乔维托在侍者的引荐下落座,不多时,婚礼正式开启。
新娘裴晟身着高定纯白手工婚纱,挽着父亲裴明的手臂缓缓入场。
许妄随意瞥了两眼,便淡淡收回了目光。
比起关心新娘的模样,他还是更关心今晚的餐桌上都有什么菜。
说来他还没有尝过杭宁的美食呢,来的路上随手查了查,听说这里的醋鱼还挺有名,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仪式进行的间隙,许妄为表礼貌只能板板正正地坐在那,目光却不受拘束地四处扫荡。
文学爱好者总是喜欢感受各种不同的烟火人文,尤其是这种已经可以用“纸醉金迷”来形容的名利场。
他的视线漫过一张张陌生的宾客面容,最终定格在一道侧影之上。
那人侧对着自己坐着,侧脸轮廓棱角清隽,黑色碎发浅浅垂落额前,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那张脸明明生得极美,却自带着一身清冷疏离的气场。
许妄觉得没有人在看见那样一张脸时心里会无波无澜。
欣赏、艳羡、爱慕甚至是忮忌,似乎都情有可原。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那一刻,心脏会无来由地感到一阵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