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新郎新娘交换对戒——”

庄严的婚礼司仪话音刚落，台下忽然炸开一阵哄笑，把许妄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新郎太过激动，颤抖着一双手给新娘戴了半天的戒指都没套进去，最后指尖一滑，戒指险些脱手，他又慌忙抬手堪堪攥住。

在这样肃穆的时刻，他手忙脚乱的动作显得笨拙又滑稽。

不过新娘裴晟非但没有半点不悦，还笑眼弯弯地和他打趣了一句什么。新郎似乎被她逗笑了，紧绷的脊背舒展了很多。

最后两人相握着手，一同将那枚象征余生的对戒，稳稳戴在了彼此指间。

瞬时，台下掌声雷动，满是真切的祝福。

许妄也默默替新郎捏了把汗，再把视线投回刚才的位置时，却发现那个静静坐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人呢？

他心头微怔，不自觉坐直身体，转着脑袋寻找。

身旁的乔维托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询问：“Warren，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许妄略带遗憾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是吗……夫人和先生说杭宁这座城市对你有特别的意义，我们落地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乔维托奉命陪许妄来这一趟，除了是为了保护他，还为了时刻关注许妄的情绪变化。

虽然经过这几年的治疗，许妄的手术后遗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忌于承受过大的情绪波动。

许妄散漫道：“我们前脚下飞机，后脚就跑这儿来了，我能想起来什么啊？”

他说罢又忍不住吐槽：“乔，我怎么感觉你是蒋叔派来监视我的？在这个家里，到底谁和你关系最好！”

乔维托拿他没办法，立刻放软了语气：“当然是你，Warren。”

许妄刚要作罢，就听见他又小声补了一句：“但蒋先生给我发薪。”

“势利鬼。”许妄没好气地轻啧一声。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扯着嘴，一枚软乎乎的玩偶忽然从天而降，不轻不重地砸在许妄的头顶。

他接手一看，是个圆滚滚的柿子玩偶。

这是被新娘用作代替手捧花的物件，寓意“好事发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台下的主持人已经热情地将他请上台中央。

“这位帅气的先生，请问你目前是单身吗？”

“……是。”一霎时的不安后，许妄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反过来打趣，“我在那吃得正香，没想到这么大的彩头从天而降。我还以为是两位新人发现我在开小差。”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抱歉啊，两位新人，我赶了几十个小时飞机刚从澳洲到的杭宁，实在是太饿了，一时没忍住。”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裴晟也被他逗乐了，大大方方地接过话筒问他：“我们婚宴的菜品是不是很好吃？”

“好吃啊，尤其是我在澳洲呆了三年回来。”许妄游刃有余地接话，没一会儿就把气氛活络了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被主持人请了下去。

许妄没注意到的地方，裴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恍惚了一下。

这个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彭禄拉着她的手，叫她去切蛋糕了，裴晟只好被迫打断了思绪。

由于许妄刚才出的那点风头，加上他脑袋上方顶着的Duang大一个“蒋尤木”的金字招牌。一场婚宴下来，许妄都记不清自己的酒杯到底空了又满多少次。

对于这些商场上的应酬，他虽然说不上多得心应手，却也早已熟能生巧。

没办法，谁让他花蒋尤木钱的时候这么顺手，只能被迫把酒量练了上去，好偶尔替蒋尤木跑腿混个脸熟。

并且他还总结出了个百试百灵的社交大法——装傻。

什么王叔李叔张婶的，不管站在他面前叭叭叭说了什么，许妄始终乖巧颔首，一脸受教的模样。末了再惋惜地表示自己选择了学文，对于这些商业的东西并不了解，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在此行已成佼佼，短短几句话实在让他受益匪浅……

对于那些羞答答上前要他联系方式的同龄人，许妄则是痴痴傻傻地说自己只有海外的账号，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还没熬过半场宴会，许妄就红着张脸倒在了乔维托身上，与他配合着脚步虚浮地和几位商业大佬摇手作别。

一上电梯，许妄立刻站直身，疲倦地伸了个懒腰：“还是应该吃完就跑的。”

要不是因为那个“手捧花”，他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惦记上。

乔维托没有附和：“Warren，那样不太礼貌。”

“都不认识，谁跟他们礼貌。”许妄依旧无所谓。不过他向来喜欢口嗨，事关蒋尤木的名声，他确实不会那么做。

电梯到了乔维托的楼层，两人互道了声晚安后，许妄就关上了电梯门，继续升向自己的楼层。

“叮——”

像是烤箱完成工作后的提示音，倾注心血的“烘焙物”终于制作完成，长久的等待终于到达了紧张的检验时刻。

电梯门缓缓敞开，走廊暖白的灯光倾泻而入，那张清冷的脸再次撞进许妄的眼底。

只是这次，更加让他无所防备。

许妄的心跳骤然失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灼烧起来一样地发烫。

仅一眼，便乱了他所有心绪。

他已经是一个能够分辨并接受自己情感的成年人，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初见的陌生人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即便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个词，更没想过这个词会被他用在另一个同性身上。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此刻的身体反应。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世上匪夷所思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什么“一见钟情”的，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因为下一瞬，身前人就不由分说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出了电梯。

许妄的腿还是软着的，大脑也是空白的。微凉的走廊墙壁抵住他的后背，冰凉的触感还未浸透衣衫，一道灼热又柔软的吻，就迫不及待地覆了上来。

空旷无人的走廊，没有任何遮掩。少年清俊的眉眼近在咫尺，长睫轻垂，温柔又偏执地描摹着他的唇瓣。

好几秒后，许妄才恍惚反应过来——他被自己刚刚心动的对象强吻了。

他该高兴吗？

不对啊！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吞了口唾沫，抵触地将头往后仰，试图和面前的人拉开距离。可身前的人丝毫没有退让的自觉，见他不安分地躲避，还皱着眉伸手抵住了他的后脑勺，更肆无忌惮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好软……

不对不对！

许妄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推向身前的人。

身前人猝不及防被他的力道推得向后退去时，他心中又很诡异地闪过了一个“他会不会撞到墙上”的念头，于是又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对方的手，把人家拽了回来。

拉扯之间，裴麟身形不稳，左耳佩戴的助听器应声滑落。

只可惜“奢望”酒店的地毯覆盖全楼层，助听器落在那根本听不见声响，也就暂时没被意乱情迷的两人发现。

“你今天很不听话。”裴麟盯着他喃喃了一句。

许妄满脸费解，心头又气又乱，正要开口质问，裴麟已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转过了身。

“算了。”他低声呢喃，“你怎么样，都是好的。”

裴麟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刷卡推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许妄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刚才强吻自己的暴徒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

不是，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