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X大。
傍晚的日光被揉成璀璨的蜜色,落在校园老旧的砂岩拱廊上。晚风卷着细碎的紫花落在草坪,远处断断续续飘来几句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人声。
“Warren,晚上有个派对去不去?”
“下次吧,今天要家庭聚餐。”刚结束第三学期收官考试的许妄,礼貌地谢绝了华侨同窗的邀请,利落地跨上了自己刚到手不到一个月的“圣诞礼物”。
“那太不巧了,好多妹子都找我打听你来不来呢。”同窗遗憾地叹了口气。
许妄朝他抱歉地笑了笑,发动了摩托车。沿途遇见几个相熟的同学,还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机车缓缓驶入东区蜿蜒的坡路,道路两侧桉树苍劲、棕榈挺拔,枝叶织成了浓密的绿荫。
晚风裹挟着海湾湿润的咸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连日备考的疲惫,让人心情都跟着愉悦了起来。
天色彻底晕成灰蓝色的时候,街边Federation风格的独栋别墅里亮起了暖黄的窗灯。
许妄推车入门,菲籍管家乔维托立刻上前,熟稔地接过他的机车钥匙,替他打理爱车。
“蒋叔回来了吗?”许妄随手将自己从学校打包回来的咸焦糖布朗尼三明治递给了他。
乔维托年过五十,至今未娶,在这个国家除了这座别墅也几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许妄时常觉得他与自己同病相怜,因此在养病时总爱和他搭话,久而久之,两人意外成了忘年之交。
后来许妄去上大学,每次回来都会顺手给他带些吃的。
乔维托惊喜地伸手接过:“蒋先生和太太已经在餐厅等你啦,太感谢了,Warren。”
许妄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冲进别墅。
算起来,为了应付期末考试,他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回来了。
不过现在更让他迫不及待的,是餐厅里飘出来的那股久违的烤和牛和金合欢籽浓汤交织的香味。
“阿妄,回来啦,快去洗手。”
许妄刚踏进餐厅,就撞见蒋放踮着脚,偷偷往嘴里塞了一筷子桌上的和牛。
“喂喂喂。”许妄笑着上前,轻轻捏了捏他软糯的脸颊,“这好像是为了庆祝我结束期末考试才准备的大餐,我都没来,你倒先吃上了?”
十岁的小屁孩脸上胶原蛋白异常丰富,捏起来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哥哥不要这么小气嘛。”小家伙自知理亏,也不躲闪,乖乖任由他捏着脸。
“放放就是替你尝尝熟了没。”丁欣在一旁笑道。
蒋放连忙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玩笑之余,许妄看了眼她边上座位放着的空碗筷,问道:“蒋叔呢?”
“临时接了个工作电话。”见许妄归来,丁欣坦然落座,大大方方地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说不用等,我们先吃就好。”
许妄早就饥肠辘辘,只好“勉为其难”地和两人一起开吃。
等到三人都快吃得差不多了,蒋尤木总算拿着手机回来了。
“蒋叔。”许妄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蒋尤木朝他点了点头,有些忧愁地坐在了丁欣边上。
“怎么了你,愁眉苦脸的。”丁欣默默把自己好不容易从两个小崽子手底下抢到的最后一片和牛放在了他碗里。
“没什么大事。”蒋尤木将肉片送入口中,面露无奈,“一位老朋友的女儿结婚,邀我回国观礼。原本早就安排好了时间,哪知道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要去,正好撞上了。”
“是关系很好的老朋友?”
“也不算,但在国内那一片的生意来往还挺多的,不去的话,未免失礼。”蒋尤木沉思了几秒钟,突然一脸期待地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夹菜的许妄。
年幼的蒋放看不懂他爸眼底的深意,只觉得这笑容古怪又有趣,有样学样地盯着许妄,也笑了。
“干嘛?”许妄被这一老一少盯着笑得有些发毛。
“阿妄,你是不是放暑假了?”(注:X国暑假时间为12月-2月)
许妄觉得自己嘴里的和牛突然就不香了,顿时哭诉道:“蒋叔,我刚熬完期末月,整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婚礼办在哪个城市啊?”丁欣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杭宁,所以才说业务合作多嘛,我在国内的公司不是刚好办在那。”
许妄嚼肉的动作一顿:“杭宁?”
“那太巧了,”丁欣见缝插针,“阿妄,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看看吗,正好趁这次机会。”
她当即拍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吃饭。”
蒋尤木笑着在一旁鼓掌:“同意。”
“我也同意。”蒋放奶声奶气地附和了一句,
这三人说完还真就翻篇似的,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每次都被这种手段骗去跑腿的许妄,这次却难得安静地没有再叫苦。
杭宁啊……
三年来,这座城市无数次闯入他的梦境。
明明脑袋里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但就是莫名觉得这座城市很美好。
三年前,许妄在坠崖失踪的第40个小时被警方在山底的河流下游找到。
当时他后脑遭遇了撞击,浑身伤痕遍布,生命体征微弱,几度游走在生死边缘。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倒霉到一定地步,就开始物极必反。
历经六小时全力抢救,他侥幸捡回一命,却陷入了漫长的深度昏迷。
“这件事都是我的疏忽。”蒋尤木站在许妄的病床前,朝着丁欣愧疚地低下了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秘密调查那个高利贷机构。最初只是为了保护你和阿妄,没想到后来越查越有,居然让我发现他们在灰色地带涉及多支违法产业。我把证据整合后,递交给了警方,终于在前段时间一窝端了他们的老巢……这次绑架阿妄的两个人,似乎就是围剿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