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宫中看似一派太平祥和,朝野安宁,可时间流逝,皇帝不复昔日年轻力壮,皇子们已然渐渐成长起来。
太子之位空悬已久,表面的和平下实际早已暗流汹涌,除中立派和犹豫不决的之外已经明显站队的大致分为两波,支持大皇子皇甫辰的与支持三皇子皇甫凛的。
大皇子皇甫辰为皇后关佩兰所出,皇后母家关家乃为底蕴深厚的文臣世家,祖上三代皆是科举登科的儒臣,其父如今为当朝首辅,朝中多侍郎皆与之交好;而三皇子皇甫凛则为丽妃陆嫣所出,与关家不同的是,丽妃陆嫣出身武将之家,其父沙场战功赫赫,手握边境重兵,背后同样依仗甚多。
按理来说,皇后所出的大皇子皇甫辰名正言顺可封为太子,可惜皇后怀胎只是忧思伤神,大皇子生来便先天元气亏虚,身体较弱。
朝廷之中,文官引祖制重礼法,常联名上疏制衡兵权,搜罗武将把柄,全检皇帝需重文治。武将则凭借对边防诸事和士兵的掌控与文臣分庭抗礼。
两股势力互相牵制。
如今苏瑾瑜所在的科举前三甲可谓是香饽饽。
于文官而言,是为锦上添花,可壮大阵营;于武将而言,可大幅削弱另一派文官的约束,填补不足。
今日三皇子出现在这里,又恰好遇上打算离开的苏瑾瑜。
苏瑾瑜偏头看了看皇甫凛前往的方向,冷笑一声。
这可不像是什么意外偶遇。
廊下微风卷得地上的树叶满地乱滚,灰色的云层缓缓飘过来,天色逐渐阴沉。
四下没有宫人走动,苏瑾瑜站在白玉阶边,垂下眼,长睫覆下一片淡淡阴影。片刻后,他身形一转,月白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他径直踏过长道,朝宫门方向走去。
*
宋韵父母本想着上次是个意外,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大问题了,满心期待,就等着宋韵回府。
但没想,宋韵回府后一言不发,跟头小牦牛一样直直冲回到房间,仔细一看,眼眶还泛着浅浅的红色。
宋父今日事务繁忙,并无在家,但今日宋承影恰巧得了闲,早早在府中和母亲讨论了一会儿宋韵的亲事,两人还打赌猜宋韵回来会有什么反应来着。
听守在门口的小厮传话说宋韵回来后,坐在正厅的两人瞬间眼睛一亮往外走去。
遥遥看见宋韵的身影,两人站成一排,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宋韵也搁老远就看见母亲和哥哥,但她眼下心情不佳,半点笑不出来,也不想说话,于是抿着嘴,一言不发,等走到两人身边之时,她头也没转,“哼”了一声就走远了,半点没有停留。步速很快,带起一阵凉风。
许慧语和宋承影两人的嘴角还上扬着,微笑凝在脸上,随后两人缓缓转头对视,全都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就跟一头愤怒的小牦牛一样不满地“哞”了一声就走远了。
两人在此本就是为了等宋韵回来才没有各自离开,如今见这副大事不妙的模样,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前去找不快,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许慧语扶额,率先开口说道:“影儿,为娘突然觉得有些乏了。”
宋承影闻言,没有丝毫意外,道:“既是如此,那母亲先回房间休息吧,儿子恰好也想起来我还有要是在身。”
两人干笑着朝反方向离开。
自那日起,宋韵便说什么也不肯出府。
裴知能伪装议亲对象骗他出去,不知道他还能想什么计谋,宋韵能不见他就不见他。
她害怕,害怕自己一见到他就不可控制地心软,选择性遗忘这三年,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若是轻易地原谅一切,那她之前的痛苦算什么呢,原谅是对之前自己的背叛。
之后的许多日,宋韵虽未踏出府门半步,却丝毫没有觉得待着无趣。
“阿韵,这也是你趁我去锦州的时候悄悄买的?”崔妍坐在宋韵的梳妆镜前,睁大眼睛好奇地四处看。
她拿起一盒胭脂,低头仔细看了看说道:“真好看。啊!不行,过几日你得陪我一起去桃花坊,我也要买个一样的。”
宋韵斜依在榻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今日回府顺路不就买了吗,或者……”
“不行!”崔妍将手中胭脂放回原位,转过身面对宋韵坐着,“就要你和我一起去嘛。”
宋韵微微张嘴,正要说什么。
知道宋韵可能又要拒绝,崔妍立马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宋韵身侧拉起她的手臂:“好阿韵,你就陪我一起去嘛去嘛。”
宋韵犹豫了一下,见宋韵态度有所松动,她直接坐在宋韵身侧,凑上脸,看着宋韵眨巴眨巴眼睛。
宋韵看着她,想抽回手但被她紧紧拽着抽不动,只能妥协,“……行吧。”
崔妍父亲出身寒门,为官多年素来清正,与宋韵父亲年少相识,性情相投,交情颇深。崔妍与宋韵因此也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崔妍此前因去锦州探望远亲长辈,离京两月有余,如今才回京没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