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晕成朦胧黛色,清风裹着湖水的微凉潮气钻进亭内。
闻言,宋韵停下了挣扎,低头沉默。
片刻后,她轻轻笑出声,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吗?裴大将军。”
裴知握住她的手骤然缩紧,心口一阵钝痛。
他宁愿宋韵和他大吵大闹,不管是骂他或是打他都可以,却最不想要她这般平静的,嘲弄的。
微风吹动她的发丝,丝丝缕缕拂过他的手。
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再听不见其他。裴知视线久久停留在宋韵脸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失望。
宋韵看着他的模样,发出一声轻笑:“裴知,你这是什么表情,就算一下被我说中了也不用这样吧。”
她嘴上毫不示弱,却暗自努力将翻涌的眼泪压制住,不愿此刻在他面前表现出半分软弱。
这个时候,眼泪代表什么,代表她的难过,还是表达她的对他的感情。但她不需要他的怜惜。
可纵使再强忍着,眼眶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泛红,泪水浸透她的眼眶,眼前一片模糊,甚至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她仍是倔犟地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无所谓的模样面对他。
一滴泪水淌过颤动的眼睫,顺着脸颊滑落,最后直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不只是砸在了手背上,更是砸在了他恐惧的心上。
恐惧她是否真的不再在乎他。
裴知忽然卸了力气,松开她,但也仍然固执地不相信她的话:“宋韵,你在说气话对不对。”
除了那意外的三年,他们成长的环境,经历的事情,遇见的人都几乎相同,此时就连认定一件事的固执与倔犟,也如此的相似。
灰黑色的乌云从天际翻涌着压了过来,天地瞬间变得一片黯淡。微风掠过树梢,又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与枯叶。
通红的眼眶旁,宋韵的发丝不停飘动,她下颌绷紧,却仍死死抿着唇执拗着不肯示弱:“不是。”
“就是的。”
“……不是。”
熟悉的拌嘴,轻易让人回想起从前。可此情此景,却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宋韵看着裴知,恍惚了一瞬。
眼前重叠了三年前他离开前的模样,明明长得一样,明明还是他,但现在她却只想后退。
一道清脆的鸟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宋韵看着他,不愿和他幼稚地你来我往,和从前一样吵吵闹闹许久。
这种像是在模仿从前的无趣游戏,试图唤起那些美好的回忆。
可时过境迁,不破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宋韵忍无可忍说道;“裴知,你自恋狂啊,凭什么觉得我会像傻子一样等你三年。”
听到她的话语,裴知顿了顿,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傻子,我们都是。”
宋韵推开他的手,自己干脆利落擦去脸上的泪水,“让开,你要当傻子你自己当,我才不是。”
雨丝悄然从天空洒下来,淅淅沥沥坠落在湖面。平静的湖水被敲出一圈圈圆纹,层层叠叠。
微凉的雨水落在两人身上。
莲香在远处撑着油纸伞,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隔着细雨,她不敢贸然出声,担忧地看着伫立在雨中的宋韵。
见宋韵似乎是看到她了,并默许她的靠近,斟酌再三,她攥紧伞柄,选择快步靠近走到宋韵身侧。她将油纸伞稳稳举着,伞面倾斜罩着宋韵,隔绝密密麻麻的雨丝,随后便微微垂首,屏息站立。
“玄光,莲香都上去给宋小姐撑伞挡雨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也上去给主子撑伞。”玄影在暗处看了眼玄光,犹豫地问道。
玄光睨了他一眼:“你想去你便去呗。”
“真的吗?”
虽然得到玄光肯定的回答,玄影还是踌躇着。
“真的,主子心情这么坏的时候可不多,刚好你好久没有加练过了,这是个好机会。”玄影重重拍了拍玄光的肩膀,郑重地点头。
想到加练,玄影抖了抖,瞬间感到一阵腿软,连连说道:“我不去了不去了,主子爱淋雨就淋吧,不想淋了主子长了腿自己会走的。”
狂风卷着雨丝横冲直撞,细雨转眼间化作滂沱大雨,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声响。
雨水打在裴知身上,水珠顺着他的脸不断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袍,他却没有感觉似的,任由冷风裹着雨珠拍在他脸上,眼睫被雨水打湿,他垂眸,遮住眼底情绪。
宋韵看着他这番模样,指尖不自觉用力攥紧衣袖,喉头微微发紧。
她很快想到了三年前那个让她不顾一切,想要只身前往边关寻找他的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暗沉的天,这样连绵的雨水不停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