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少年站在对面。

不知世事艰险。

“你过往对仿生机器人制造方面并不感兴趣，殿下几次催促你去学一学，你都不愿意。”谢凌空道。

阿波纳的神色耷拉了下去，没什么精神道：“意思是因为我当初没好好学，所以我今天帮不上你们的忙，对吗？”

“对。”

阿波纳这时就像那风里摇晃的小白菜，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痛心疾首捂住胸口，随后又期期艾艾掀起眼皮，“亡羊补牢来得及吗？”

谢凌空笑他，“也算是为时未晚。”

如果侥幸那些虫子来的慢点的话，死前阿波纳应该能读完这方面书籍的皮毛。

听了谢凌空话的阿波纳眼睛顿时一亮，再度来精神，信誓旦旦道：“等着吧！看我三天速成仿生人大师！”

语罢，就风风火火跑开，合门的时候动静用的极大，发出一声震响。

谢凌空失笑，几秒之后笑容又渐渐收起。

身后肌肉发酸发胀，谢凌空猛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将触手收起来了。

谢凌空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侧眼看着身后触手缓缓收起，一点一点收入脊骨当中，恍然间和从前的机械触手有些重合。

收起来了……

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笑容已经攀上唇角，那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谢凌空低头看下掌心，在他的注视下，掌心的吸盘也缓缓消失，随着心念的变化消失又重现、重现又消失。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如果异化表现和实力有所关联的话，那么如今这样是否代表着，他真的和储驯是同样的人？

那在身后盘踞数月的触手，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谢凌空反手摸上自己的脊背，那个一片光滑，连从前植入机械触手时的疤痕都不在了。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哈……”

谢凌空拿起存放在抽屉当中的剪子，熟练剪断那再次变长的头发，从另一个柜子当中拿出存放的衣物换上，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

虚假的阳光再次照射在身上，谢凌空平生从未觉得如此刻般惬意。

“……大人？”

路过的心腹守卫见他如此模样，也吃了一惊。

“来的正好，你去把我现在的状况报告给亲王，顺便告诉他我晚上会亲自去找他。”谢凌空道。

“大人放心。”

吩咐完之后，谢凌空就前去那为臭狗准备的住处。

当时星海封锁，他和臭狗天各一方，心中自然有所牵挂，也是多亏了后来的和谈宴会，即便其中几多周折，不过所幸，最后还是成功将臭狗带了过来。

也算是团聚。

谢凌空到达时，臭狗正蔫哒哒的趴在自己的小窝当中，平日里爱吃的食物在面前摆了一小排，它却连眼皮都不搭一下，没精打采缩着头，连谢凌空进来都没察觉一下。

谢凌空放轻脚步，走到它的小窝旁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毛发稀疏的脑袋。

原本头上有三十一根之多的毛发，如今只剩下一十三个根了。

那些毛发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掉落，连踪影都看不见。

“小臭狗。”谢凌空难得好声好气的说话，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这颗脑袋 ，“不吃饭可不行哦，不吃饭的小狗活不成老妖怪的。”

“呜呜……”

臭狗哼唧两声，仍然没有睁开眼，只是拿脑袋在谢凌空掌心蹭了蹭。

又是一根毛发脱落。

谢凌空顿了顿，捏起那根掉落的头发，将其放入贴身的衣兜中，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抖了抖。

他卡了一下，才笑出声来，“瞧你，本来就丑，如今就更不好看了。”

三只小眼睛有一只算一只，全都耷拉着，似乎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可那根老鼠似的尾巴却还小幅度的轻轻摇摆着，用尽全身力气表达自己的友好。

傻不愣登的臭小狗，这时候都不知道省省精力，好好睡上一觉。

臭狗，傻狗，大笨狗。

五岁的年纪对一只狗来说当然不算大，可前提是，它得是一只正常的狗。

可面前的这只臭狗，不需要任何化验，仅看外貌就能知道它并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可怖，像极了那些下三滥的实验室当中的动物实验体。

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就是再精心养护过，那些费尽力气才弄来的金贵药剂，也会顺着孔洞流淌出去，留下的东西根本不足以阻止身体的破败。

杯水车薪。

“笨狗。”

笨狗蹭了蹭他的掌心。

“傻狗。”

傻狗晃着它的尾巴。

谢凌空捏起面前餐盘中摆着的鱼肉，这是这只口味刁钻的小家伙从前最喜欢的食物，鱼肉还带着余温，谢凌空用指腹托着，凑到臭狗嘴边，几乎贴上那露在外面的牙齿。

臭狗只要张张嘴就能吃下去。

放在从前，那只小鼻子闻一下，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剩下的。

可今天那只小鼻子只是动了动，并没有如从前般探出舌头，吞吃入腹，它依旧趴在那里，没有半点精神。

谢凌空指尖抖了抖，轻声道：“吃一口吧，就一口。”

臭狗是个听话的笨家伙，它不想吃，但这个人类很想他吃。

那就吃吧。

舌头弹出来，将肉卷进去，牙齿轻轻嚼动了几下，软烂的鱼肉并没能成功被嚼碎，那一小块被它含在嘴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

“那就不吃了。”

“吐在我掌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