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样惦念母亲,也不晓得程妃娘娘记不记得今日当是他再圆满的一年。就着程九的眉眼便想起程妃娘娘的脸,黛玉倒宁可是程妃不信她这小丫头,心里对孩子总归还是惦记些。
她这会不吭声,夫人却也不怪。指尖描着黛玉衣裳上的花鸟纹路,戳得伸了,叫黛玉不禁有些躲闪。
“哦,我是记得——从前我倒是听过些消息——按说那程家也不算什么大族,只幸好老将军守着北地,又不偏不倚,便很受太上皇信重。后来他儿子登基,又册封了个少将军。”夫人说到这里,却是惋惜摇头:“只可惜年少轻狂,老子没了,儿子受不住激将。贸然出城,丢了城池疆土不说,好像大半兵丁都跟着埋了。”
“是以皇上震怒,便也一并处置程妃娘娘了?”平素自没人说起这陈年旧事,黛玉只知程九在宫中因着外家旧事处境艰难,却到底不知是何缘故。今次夫人说起,她既痛惜那阵亡将士,又暗道难怪程九镇日心事重重。
话问出口,黛玉又觉得不妥。战败失土,皇上震怒原在情理之中。可程氏父子双双战死,便是有过错,却也不至于连累家族,更遑论宫里的皇妃了。皇上若是这般残苛,又要朝中文武官员作何感想?太上皇那边,又怎么会不拿此事作由头,怎么把程九送到皇后宫中呢?
百思不得其解,黛玉只将心事按下。夫人并不知她此刻心绪,润润唇舌,又道:“正是如此,程妃为父兄鸣冤,却触了皇上的霉头。生下小九以后,又顶撞君王,是以离宫苦修。”
“夫人……”袖子遭牵动,夫人低头。只见小姑娘眼睛水润晶亮,里头的崇敬溢满了似的:“夫人,怎么任是我困惑什么,你竟都晓得。”
“那还用说,我好赖活了这许久。”夫人下巴一抬,对这崇拜万分受用。索性话都到这,也不差多说几个。夫人便将头压低,跟黛玉道:“我倒是额外听说,是程妃话里意指太上皇。只是消息不知怎么泄露出去,皇上为了保她,才将她塞进佛庵中,又有专人看护。”
“当真?”黛玉面上一惊,心中却很不信服。皇上若是这般有情有义,程九在宫中何至于这般辛苦。
“当然是真的。”夫人见黛玉不信,却是发急,口中道:“这话我可是听——”
话说一半却卡壳,黛玉仰脸望,只见夫人干笑两声。
“听人口耳,是非真假,也不是我一家之言。”
口风扭转,黛玉自然记在心间。只是不等她发问,却见桌边渐渐显出一段形影来。
今夜已过半,寿星总算露面。
许靖川这会竟是全副披挂,发冠璀璨。一想得这人准是和衣而睡,说不定又是坐在桌边,黛玉想着那脖颈僵直的睡姿,心里疼着。正欲叫程九自在些,却见他已几步到了自己跟前。
“林妹妹——”许靖川喘匀了气,径自坐到黛玉旁边。
“我可算是知道,我父皇为什么忽然叫你进宫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