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再这样走来走去，绕来绕去，要等的人没来，我就要先晕倒啦。”

“夫人——”闻得调侃，黛玉停下脚步。桌上的东西一摞一排，样样都精挑细选。她早惦记程九爱好她这边的装饰，上次被夫人扯去程九住处，虽有些羞赧，却也多加留心摆件。

程九思虑重，便是送个什么贵重礼物，依照二人的关系，价贵反去不到他心坎上。平日里缺份惦记，纵使有潘公公等人在旁，可生辰一日，到底不能与平日比拟。

黛玉好不容易捻出几个自己也得去的地名，事先与程九讲了，却也怕他有旁事耽搁。实物放不得，只得作几副小画当凭据。黛玉记着程九住处的装潢，便按着自己的心意再作装点。明面上摆的，自家用的，等程九来了，几人再借夫人的仙府一用，贺一贺席面，正好叫连日来到心思松快松快。

“你倒是上心，唉，倒也是整岁的生日，说不得人家宫里就给操办。他这会还没来，许是被他父皇母后的牵绊住，实在走不开。”

“若是他们给程九道贺，我还安心些。”

黛玉说来，夫人却弹起身子。两眼搭瞧桌案，口中与黛玉笑道：“我还当你不喜那帝后二人呢。”

“丁是丁，卯是卯。便是不说旁的，他们若能重视些，程九往后的日子不也能好过许多？”黛玉一面说，一面又在夫人身边偎坐。夫人袖间暖香又盈盈浮动起来，黛玉嗅闻着，方才清明的思绪也跟着这暖意，缠绵着打起盹来。

“倒可怜你了，今天好一通忙活。六公主，太子妃——到处地跑着，也不知那小殿下找没找够数。”

“拢共就那几张图，找没找到的，生辰礼也不缺了他的。”

“好生偏袒的一篮子话，若是这般，何苦再费劲地忙活？索性他晚上一准过来，你到时候再给他，不也算得意外之喜么？”夫人撇撇嘴，只将黛玉拢在怀中。手指缠住黛玉几根发丝，夫人拔了自己的玉簪子给她梳头。

“晚上给他，那是晚上的事。白天叫他知道还有人惦记他，不也是很好么？”黛玉眉眼弯弯，发间的簪子尖拨弄多久都生不出热。她索性一偏头躲了，又牵住夫人的袖子，央道：“幸好夫人肯帮我，不然任我有什么法子，这会也难在房里藏一桌席面了。”

“这话又说得生分——好赖他也算我半个徒儿，好端端的生日不过，可不就白长一岁了。”夫人说着，却又有些唏嘘似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黛玉的肩膀，抬起头来，眼眸深处隐约发着翡翠般的颜色：“说来也是我不通俗世人情，前面也有些个徒弟，只是我想着都是苦命人，来了我的仙府，便算脱了尘寰——那阴阴阳阳的日子算不得数，竟是没给谁庆过生。”

“夫人若想，现在不也来得及？风大哥与月二哥都是夫人的弟子，现今也还在仙府之中。夫人若是惦记，今次有过程九一遭，往后便也给风大哥他们庆一庆，可不就热闹了？”

“这话倒也有理，只是——唉，风儿还好说，眼看也要十八了。就是逐月性子太拗，便是我问他的岁数，指定在那糊弄我，不肯说的。”夫人言罢，自个咯咯咯笑出声。左看右看许靖川没来，夫人索性自在后仰，也搂得黛玉倒在炕上。

“我见天得听你‘程九’，‘程九’得叫，他不是姓许么？”

“我俩初识时，不好直通名姓。程九当时便以他外家的姓氏告诉我，后来叫得惯了，却比他本名还熟悉些。”银月洒落，窗隙钻进来几丝风。浓稠的暖香消散些，黛玉缩缩指尖，仰脸望去，只见得朦朦胧胧的纱网之后，满天星斗争先恐后。

这名姓自有一番尘缘，只是程九不在，黛玉也不愿拿他的私房话来添彩。心里念叨这两个字，不禁又惦念起程妃来。

她原是想着，九是程九在兄弟间的序齿。直到程九将来，才记得他是生在九月间。姓是娘给的，名是娘给的，合作一处，真是当个宝名念给她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