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来,却竟说起她家事。黛玉面上的喜色还没收,人先被许靖川拢到一旁。夫人手下落空,自个朝前一扑,一手抓一个,倒正好落在二人中间。
“照你这说法,竟不是简单的封赏臣子?”
“不是,不是——先前我自个倒思量过,我父皇已封赏过林大人,何必再叫林妹妹入宫廷?只是侍奉六妹妹伴读生病,我便又想着,兴许当真是时机凑巧,赶上我父皇高兴。”许靖川被忽的捉住手腕,想也不想便先挣拧。旋即想起是夫人在这,恐怕叫夫人以为自个生分,便又老老实实坐定。
他一气说来,倒幸好魂灵跳脱肉胎,不必担心气短。黛玉见他情急,忙攥住他的腕子,叫他不必急慌,且先坐下再说。
许靖川依着黛玉的拉扯坐下,方才将今日之事道来。
那会他刚从藏书阁出来,正预备道御花园去,看看林妹妹给他留个什么物件。结果半路被张公公截了,没法子推脱,只得跟着去到东宫那边。
太子倒也不想专逮着弟弟生日的时候忙活,只是前阵子老大、老五都拉拢靖川。自个先前预备叫老大吃瘪,这会刚接到消息,正等着许靖川来试试真假。
“唉?他们自个神通广大,纵横宫廷内外的,找你干什么?”夫人稀奇,托着腮帮,歪着脑袋。
许靖川叹一口气,苦笑道:“这不是说了么,前阵子大哥、五哥想拉拢我。可是这天底下,惯没有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叫人转头别家的道理。那边也不是什么德比尧舜的,既不能叫我信服,自然只能拿些真金白银。”
“还给钱?”夫人撇撇嘴,似乎顶看不上眼。
“不是给钱,但也差不多。”许靖川言及此,又扭脸跟黛玉道:“林妹妹,薛家那个,不是正得了南安王府的眼缘?那里面的买卖是几家凑汇一处,我五哥也在里面有相干。他们也防着我,各家阴私不好说,怕我拿去给东宫献宝。只好欺负我没出过宫门,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渊源——这就拿那几个铺子贿赂我,口口声声我日渐大了,往后封王开府,少不得地方使银钱。”
“这倒是幸好,赶巧你知道那几个铺子有内情。前面经了查验,这会正好捉他们的短儿。”黛玉在各处都听着程九那几个哥哥没甚好心,这会凑一处偎着程九,也着实叫她看不上眼。
“谁说不是呢?”夫人啧啧几声,又拿手肘捅捅许靖川:“所以你就拿这事跟太子说?还真有你的。”
“你是拿这个说的?”黛玉闻言,却不禁泛出忧色:“他们前脚告诉你那铺子的事,后脚太子就拿铺子作靶子。程九,万一他们怨上你可怎么办?”
“林妹妹,我不是拿那事跟我四哥说的,你别担心。”许靖川见黛玉心急,连忙出言安慰。话毕,他自个笑一阵,又道:“我可没那么傻,既要左右逢源,哪有疏一边,堵一边的道理?林妹妹,你这就是关心则乱。”
“呸,不要脸。”黛玉脸一红,啐道:“我好情好意得担心,偏你要揉作一团。方才还说晓得皇上为何找我进宫——这长文白话的,什么时候轮到我头上?”
“唉,你我这会是当真熟悉了。代换以前,你少不得要哄哄我,这会就直接说我不要脸了。”
“你再这不作正形的,我便不止要说你,回头还要霁童来打你——”
“做什么要霁童啊,我还在呢。”夫人笑嘻嘻,一只手已然扬起。捏住许靖川的耳朵尖,那边一作鬼脸,黛玉竟又不忍心。
只她不肯叫这人得意,哼一声,又跟夫人央道:“好夫人,你这看是帮我。可由着他一并胡闹,怎么又顺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