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又不问了。原是还想要问他对她好不好,这种话也不必再问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半丝痕迹,过得自然不错。
“你身体不好,就少说些话吧。”
林清漪走向他,伸手把他扶回床上躺着。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
“所以,我讲,你听就好。”
宋知毅盯着她看,果真不说话。
“四年前离开你,纵然我有千万个理由与苦衷,于那时候的你与小矜,是不公平的。但是我不后悔。”
“换在现在让我做出选择,我仍旧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靖远侯府。”
林清漪拿出绢帕给他擦眼角的泪,继续说:“宋知毅,你知道的,我一开始想要嫁的人不是你。”
宋知毅刚刚擦干的眼泪,又装满了眼眶,苍老的眼睛里全是悔恨。
“若不是你使了手段,在先皇面前说尽好话,我与你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是因为我爱你……”
“爱我?不,宋知毅,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
林清漪冷笑。
“在靖远侯府的这些年,我虽没爱过你,但我忠诚于你。我不欠你什么。可是我走之后,你是如何做的?将对我的怨恨记在小矜身上?这些年她的日子是如何水深火热你可知晓?你任凭喻氏几次三番欺辱小矜,让她屡遭危险,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他带我走,是他坚持了多年的执念。我跟他走,是我当时别无选择。”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谈爱恨都矫情。”
“我不恨你,你也别再爱我了。”
话落,林清漪起身。
宋知毅却卯足了力气拉她袖口,一字一顿努力挤出清晰的话,劝道:“他狼子野心,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宋知毅,人生在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笔账,总有清算的那天。”
林清漪面色愣怔,淡淡开口,“我等着那天的到来,并且欣然接受所有的后果。而你,是不是做好准备,迎接你的清算了?”
话落,她拂去捏住袖口的手,离开了。早在四年前跟着司马浩承离开的那时候起,她就没想过有什么结果。
离开明轩阁,清婉在外头等着。
“王爷和宋小姐在一起,我带您去休息。”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宋小姐大婚后。”
“一直活在仇恨中不是什么好事,早些报仇,早些解脱。”
“是该解脱了。”
清婉说得意味深长,林清漪余光睨了她一眼,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她对清婉不了解,又关乎血海深仇,多说无益。
宋矜醒来,林清漪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她在司马砚承的安排下与贤太妃见了面。
两人四年不见,有说不完的话。这夜,司马砚承守着宋矜,贤太妃与林清漪就在隔壁房间,彻夜未眠。
三月初五,司马砚承与宋矜大婚。
这日,林清漪被夏荷乔装打扮成清婉的模样,作为靖远侯府的林姨娘送宋矜出嫁。至于侧妃宁绾,是被昏迷着,被人抬进的承王府。
就在宋矜清醒的当日,司马砚承就把李诗瑛与宁绾放了回去。两人没受什么伤,但都不约而同地昏迷着。郎中瞧过,只道是受了刺激惊吓过度,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得看天意。
而后,李诗瑛先行醒过来。宁绾则一直到成亲这天,都还是昏睡着。
承王成亲很热闹,对外宣称的王妃也好,妻子也罢,只有靖远侯府宋矜一人。
半字不提宁绾与侧妃的事。
宁绾没醒,文渊侯府觉得丢不起那个脸,差了喜婆将人送到承王府就作罢,长辈也不曾出面一个。
反观靖远侯府,虽是庶女,侯爷虽是重病,可无论是哪方面礼数都十分周全,十里红妆浩浩荡荡,赶往承王府,整条街都沾满了喜气儿。
婚事繁琐,好歹有林清漪一直扶着护着,虽然累点,宋矜却没遭半点罪,拜过天地后就被送去了房间。
当前换了夏荷近身伺候。
“母亲呢?”
“离开了。”
宋矜抿唇。
想起母亲说过,拜堂之后她就得走,这是司马浩承给她的三日自由。
“若是我不走,他非得大闹你的大婚。”
当时的林清漪是这样说的。
“母亲喜欢他吗?”
“都到了这个年纪,再说爱,并不是很有意义了。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一定需要爱。也有可能因为责任,仇恨,不得已的妥协……”
太多了。
爱,是最不重要,最不起眼的一个原因。
夜幕深深,大婚热闹之势逐渐归于寂静。
司马砚承身着喜袍,双颊绯红,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尽是笑意。
他向夏荷示意让对方出去。
随即走进,一步一步,沉稳中又带着几分紧张。
“小矜,是我来了。”
我,终于在这一辈子,娶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