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念。”
夜雨还在下。
殿内只余案角一盏纱灯还亮着,光晕拢在床边一小片地方,把影子投在帐幔上。
时望坐在床边,刚除了外袍,中衣的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今天在宴上喝了不少酒,都是仰头干了,面不改色,此刻坐下来才觉得酒意正从骨头缝里慢慢往上泛。
倒不是醉,是那种微醺的、让人不想动弹的暖意。他伸手揉了揉额头,指腹按在太阳穴上,慢慢揉了两圈。
元清洗漱完出来,只着中衣,头发半湿,披散在肩上,发尾把肩头的衣料洇出几点深色的水渍。
他一眼看见时望的动作,又看见他脸上那点不明显的倦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喝多了?”
时望摇头,“不至于。”
他顿了顿,“陛下赐的酒太甜,不易醉人。”
“那你是不满意?”
时望抬头看他,嘴角压着一丝笑意。“臣不敢。”
“不敢还是不会?”元清哼了一声。
“陛下挑的酒自然是好的。”时望说,语调很平,听起来一本正经。
元清盯着他看了一息,忽然弯下腰,凑近了——近到时望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擦干的水珠,能闻到他发间御用香药的清气。
“你真的没醉?”
时望眨了眨眼,“……真的。”
他伸出手,把元清拉过来按在床沿上坐下,然后拿起旁边干着的布巾,覆上他半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地吸去水分。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说:“臣不过是在信里顺口提了一句,陛下便让人真的去备了一坛——那往后臣要在信里写什么才行。”
元清被他擦头发的手法弄得微微眯起了眼。
时望的手指隔着布巾插进发丝之间,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揉按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他舒服得声音都懒了几分:“你写什么都可以,要什么我都会安排。”
“臣不贪心,”时望把布巾翻了个面,继续擦,“有陛下就够了。”
他动作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还有呢?”元清伸出手,指尖点在时望的锁骨上,隔着中衣,刚好是他方才领口松着露出的那一小截,
“有话要说,别总傻闷在心里,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猜到。”
时望握住他点在锁骨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很热,比元清的指尖高好几度,
“陛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臣现在就很想,你猜到了吗?”
元清抬起眼与他对视,灯烛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在他瞳孔里晃过一道细长的亮光。
“在朝堂上站在你身侧的时候。在御书房里看你批折子的时候。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时时刻刻都在想。”
窗外夜风穿过廊檐,吹得窗纸轻轻嗡鸣了一声,像谁拨了一下极细的琴弦。
远处隐约传来秋虫低低的鸣叫,从某片湿润的草叶底下断断续续地递过来,在这雨歇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元清的额角。“……真的。”
很轻,干燥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臣都想要。”
他的手指穿过元清半湿的发丝,托住他的后脑。
嘴唇落在元清的眉间,停了一息,然后缓缓下移——鼻梁,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起初只是轻轻贴着,慢慢地,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元清伸手按住了时望的后颈,五指微微收紧,把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一点。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握在肘弯的手指离开了,随即落到腰间,指节轻轻收紧。
时望低头把脸埋进元清的颈侧,“臣不在的这些天,陛下有没有想我,该不会每晚都在看舆图吧。”
“朕不看舆图看什么,”元清的声音也不大稳了,但还在硬撑。
“看桂花树。”
元清顿住了。
时望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灯火的辉光,微微弯着。
“臣猜对了吗。”
元清叹了一声,没有回答。
但他别开脸时,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红,在昏黄的灯下并不分明。
时望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帐帘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纱帐很薄,灯烛的光透过层层纱幔,在两个人身上摇曳。
时望俯下身,嘴唇沿着锁骨往下,元清的手从后颈滑到他肩背上,指尖微微蜷缩。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琉璃瓦,帐内只有宫灯的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映着,时望放慢了动作。
“臣斗胆,请陛下——不要忍着,我想听。”
换来的是元清一口咬在他肩头。
时望闷笑一声,没躲,任他咬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元清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臣想这一晚想了快一个月。洮水镇的月亮比京城的亮,臣每晚盯着那弯月亮想
——陛下在做什么,是在批折子,还是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残月
——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呼吸喷在元清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烫得元清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臣这辈子,都不想再一个人看月亮了。”
元清没有回答,但他把时望拉下来,两个人的唇重新碰到一起。
雨水顺廊檐倾泻而下,把一切卷进它绵长又急切的节奏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元清汗湿的额角。
“臣还没够,一会儿再容我一回,好吗?”
“……别那么磨蹭。”
“陛下说的是刚才,还是在洮水镇那段时间?”
时望低低笑了一声,把元清往怀里拢了拢,侧躺着,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他的手掌贴在元清后背上,缓缓打着圈,顺着脊柱两旁的肌理一寸一寸往下揉。
两个人都还在平复呼吸,胸膛起伏的频率渐渐同步,像是两股潮水在退潮时慢慢并成了一股。
“还好意思笑,”元清闭着眼睛,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朕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是,臣恃宠而骄,陛下罚我吧。”时望握住他拍上来的那只手,五指穿过指缝,扣紧。
他低头看着元清,目光从他泛红的眼尾一路滑到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那里方才在灯下还是克制而隐忍的,如今却弯起了一点弧度,慵懒地、餍足地挂在那里。
时望低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臣知罪。罚臣再抱一会儿。”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贴着,呼吸渐渐平缓。
蜡油快要燃尽了,火苗轻轻跳了两下,把帐幔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时望。”元清的声音已经快睡着了,尾音含含糊糊地拖了半拍。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