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和请降的国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赵将军的军报先到两日,说白水城已稳固,浑河以南的残敌基本肃清,他正在沿河布防,同时附了一份请功名单。
隔了两天,敌国的国书也到了。
措辞极尽谦卑,称“愿去帝号,向大启称臣,岁岁纳贡”,但只字未提割地和质子。
傍晚,两个人用完了晚膳,在书房里坐着。
时望翻出了几份前朝的和约史料,眉头微微皱着,一条一条慢慢参详。
元清靠在旁边看着舆图,那是赵将军刚送来的新图,上面已经用朱笔标出了新占的几处城池、关隘、堡寨的位置。
他拿起笔,在浑河岸边又圈了一片。
“浑河以南,当入我手。”
时望看着那片被圈起来的地方,是从白水城到浑河南岸渡口,他在地图上看过很多次的地形。
元清的野心不止于此。若按这片区域算,敌国至少还有三座城、两处关隘要吐出来。
“那北岸呢?”时望问。
元清回头看他,凤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北岸,是拿来谈的。能兵不血刃谈下来算你的功劳,谈不下来,赵将军的兵已经在路上了。”
时望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
殿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从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像是也跟着吵了这些天,终于有些累了。
翌日,元清在早朝上宣布:将派翊王主持和谈事宜,礼部与兵部抽调人手协办,具体人选由翊王拟定。
至于敌国使团何时进京、何时觐见,他只说了四个字:“按规矩办。”
规矩是什么?
是敌国使臣到了京城,先递国书,在驿馆等候传召。
至于等多久,那得看陛下的意思。
满朝文武都明白,按规矩办,就是不着急办。
捷报传来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各种需要落到实处的事务,粮草后勤、兵员补充、选官外放,封赏,抚恤……
每天都有新的账目从案头流过,郑怀远连着好几日都住在衙门里。
元清难得在户部的折子上批了句“辛苦”,郑怀远看到批语时愣了一瞬,然后把那本折子单独收了起来。
这一套接连布置下去,对方使臣尚未出发,这边已将该占的地占了,该守的隘口守了,该派的官员也派出去了。
这期间,元清下了几道人事调动。
把几个在“奏折代笔”风波中蠢蠢欲动的言官,以各种名义外放、调任、或迁转闲职。
时望看在眼里,夜里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时,忽然说了一句:“陛下最近动的人,都是当日弹劾过臣的。”
元清正在净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语气平常:“巧了。”
时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弯,没有追问。
京城入了伏,热得厉害。
蝉从早叫到晚,连树叶子都被晒得卷了边,恹恹地垂着。
书房里摆了好几盆冰,时望怕热,虽不至于汗流浃背,但额角也总沁着一层薄汗。
元清见他热,又让人加了两盆冰,搁在时望坐的那一侧。
时望看了一眼那两盆冰,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谢陛下。”他说。
元清正在看折子,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