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元清罕见的起晚了,胸口像压了什么东西,沉沉的,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他低头一看——是时望,人趴在胸口,两条手臂紧紧箍在他腰间,跟昨晚上一样,生怕人跑了似的。
每次他想结束,那双胳膊就又收紧了,把他整个人拽回去。
随后便是无师自通的哄缠耍赖,没完没了。
元清没好气地拍了拍箍在腰间的手臂。
“时望。”
没反应。
他又拍了一下,用力了些。
“时望。”
时望猛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他看着元清,愣了一瞬,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脸上温度一下就升高了。
“陛……”
“嗯?”元清不满地挑眉。
时望顿了一下,老老实实改口:“元清。”
元清淡定地“嗯”了一声,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几个宫人捧着铜盆、巾帕和衣物鱼贯而入。
时望也跟着起来,不动声色地从宫人手里接过元清的衣裳,往元清身前一挡。
他的视线落在元清领口上。
寝衣单薄,衣襟松散,露出底下一片痕迹斑驳的皮肤。
时望的目光定在那里,像是被烫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元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觉好笑。
那几个宫人规矩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哪敢直视天颜。
时望这副严防死守的模样实在有些多余,不过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元清还是开了口。
“都退下。”
宫人们应声退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望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元清的衣裳,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元清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衣裳。时望没给。
“我帮你穿。”他低着头,声音执拗。
元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收回手,张开双臂,随他折腾。
时望伺候穿衣的动作不如那些做惯了的宫人利索,但做得很认真。
他替元清理好衣襟,系好腰带,又接着替他束发。
时望手执玉梳一点一点梳顺发尾,动作缓慢而又细心,一举一动中都透着珍视的意味。
元清乖乖配合,任他摆弄。
从镜中能看到身后那人低垂的眉眼,一手握着发丝,一手梳发,生怕弄疼了他的样子。
他一时间有些出神,所谓画眉之乐,大约也就是如此吧。
用膳的时候,时望的目光总在元清身上打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清始终没看他。
昨夜闹腾了一宿,时望一没经验,二没分寸,偏偏又是个武夫,一身蛮劲……天亮时才上了药,真的不能再纵着他了。
用过午膳,元清半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时望正襟危坐,认真地给他读着一本前朝的山水游记。
那书文辞古雅,写景叙事颇有意趣,但念书的人声音却没什么顿挫,一板一眼像念经似的。
元清静静听了一会儿,睁开眼,侧过头来看他。
时望低着头,目光落在书卷上,读得很认真。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时望。”元清叫他。
时望立刻停下来,俯身低头,凑近来看他。
“怎么了?”
“你念书的时候,皱着眉干什么。”元清无奈地伸出手,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被柔软的指尖触到额心,时望下意识松了松眉头。
“臣……我,没注意。”
“别老板着脸,”元清收回手,重新靠回迎枕上,半是抱怨半是揶揄道:“多笑笑才好看。”
时望常在军中,向来端肃严整,少作嬉笑之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瞬,伸出手,够到元清搁在身前的那只手,握了握,才低下头继续念书。
元清回握,顺势捏了捏他带着薄茧的掌心。
听着听着,他眼皮沉了下来,耳旁的念书声也低了下去。
时望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元清的手指修长白皙,扣在他掌心里,像一块温热的玉。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元清手背上蹭了一下,粗糙的茧子划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
“想什么呢?”元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时望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拇指还在元清手背上蹭来蹭去,已经蹭得那块皮肤微微泛红了。
他赶紧停下来,耳根又烫了几分。
“没想什么。”他说。
元清闭着眼,感觉到时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了书上。
“时望。”元清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