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每一次退开,那把火也不见熄灭,只是换了一种烧法——
从明火变成了暗火,从灼烧变成了闷烧,不依不饶地、一刻不停地,在他身体里燎原。
他不知道元清是不是也一样。
但他猜测,是的。
到了晚上,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宫人来点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间寝殿照得忽明忽暗。
晚膳是在偏殿里用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太多话。
时望夹菜的时候,元清看着他;元清喝汤的时候,时望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中撞在一起,像两块火石相击,迸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用完膳,宫人进来撤走了碗筷。
寝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元清坐在床边,时望坐在他身边。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元清侧过头来看他。
时望也侧过头去。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处。
忍了一整个下午的火,在这一刻,全都烧到了眼睛里。
那光在对方的瞳孔里跳动、燃烧、噼啪作响,像两簇小小的、被风鼓动着的火焰。
时望觉得自己像一捆被晒了太久的干柴,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会轰地一下燃烧起来。
可他不想躲,他想和这双眼睛的主人一起,烧成灰烬。
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时望能感觉到元清掌心的温度,比下午更烫了,带着一层薄薄的、潮热的汗意。
那不是热的。那是忍的。
时望的拇指在元清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元清对他做的那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已经碰在了一起。
时望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距离近得看不清元清的脸,他微微侧头,将自己的嘴唇覆上了元清的。
元清的手松开了时望的手指,转而捧住了时望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将人托向自己。
时望闭上了眼。
眼前暗下来的那一刻,其他的感官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元清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要暖,带着一点点桂花糕的甜味——大概是晚膳时吃的那一块。
他感觉到元清的呼吸从绵长变得急促,从唇齿间溢出来,拂在他脸上,带着微微的颤。
这回没了白日的克制,也没了教导的耐心,元清像是撕开了伪装,吻得急切而又凶狠。
时望不甘示弱地跟上他的节奏,勾缠侵入,忘记了分寸与技巧,只剩下最本能争夺与侵占。
过了许久,元清才松开时望,退开了一点点。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同样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时望睁开眼。
元清的脸近在咫尺,凤眼半阖着,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的嘴唇比方才红了一些,呼吸还没有平复。
“时望。”元清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时望从未听过的沙哑。
时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也哑了。
他们从床边倒向锦褥。
时望仰躺着,元清的手撑在时望耳边,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望。
乌发垂落下来,扫在时望脸上,痒痒的。
烛光在他背后跳动,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像一尊从壁画上走下来的神祇。
时望心里的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燃了起来,他猛地伸手扣住了元清的腰,将人往下一拉。
元清猝不及防,整个人伏倒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相互撞击。
“时望——”元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望没有回答。
他抱着人翻过身,将元清压在身下。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近乎失控的炽热。
他低头看着元清,看着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愕,然后那惊愕化成了笑意,笑意里又藏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时望,”元清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一次声音轻了许多,像叹息,“你——”
时望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不给他任何占据主动的机会。
他吻得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见到了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淹进去。
他的手指穿过元清的发间,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将他固定在一个无法躲闪的角度。
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元清的腰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腰身的线条——比他想象的还要窄,还要韧,像一把被锦缎包裹的利刃。
元清的手抵在他胸口,像是在推他,又像是在抓他。
时望分不清那是在拒绝还是在回应。
他只知道,他想得到元清,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揉进这个人的骨血里,想让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永远都不分开。
“元清,”时望松开他的唇,退开一点点,声音哑得不像话,“元清。”
他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每叫一遍,他的心就更烫一些;每叫一遍,他的手就更紧一些。
元清的手从时望的胸口移开,滑到时望的肩头,轻轻握了一下。
………………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锦褥被揉皱了,衣袍被扯散了,乌发铺在枕上,像泼墨的画。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和烛光混在一起,将整间寝殿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暧昧的昏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