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松开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来,仰头看着他。
时望站在他面前,垂着手,像一棵笔直的松树。
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可泛红的耳根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
元清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开口逗他。
他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像上午在御案边做过的动作一样。
时望低头看着那个位置,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床沿的木桩,僵硬得不像话。
眼睛盯着正前方的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瞟。
两只手搁在膝上,攥了攥衣料,又松开;松开,又攥住。
寝殿里很安静,他能感觉到元清就在他身边。
空气里的熏香气息似乎更浓了一些,让人无端地有些眩晕。
元清看着他正襟危坐的模样,嘴角压了压,把声音放得平稳:“陪我歇一会儿。”
时望张了张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元清不再说话,蹬掉靴子往床里挪了挪,把外侧空出来,自己先躺了下去。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时望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拉了拉。
时望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转过头,低头看见元清发簪歪斜、乌发松散,半阖着眼看他,正等着他躺到他身边去。
时望感觉自己的心又跳了起来,太响了,响到他觉得寝殿里都能听见回声。
他深吸一口气,蹬掉靴子,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在元清身边躺下。
锦褥柔软得不像话,将他整个人陷进去,空气中全都充斥着元清身上的气息。
他感觉无处着力,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元清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闭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时望听话地闭上了眼,但根本睡不着。
脑子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会儿是元清刚才说的“朝夕相对,片刻不离,白首同归”,
一会儿是手上令人浑身酥麻的温度和触感,一会儿是元清看着他时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他不敢睁眼。
怕看见元清那张脸,自己的心跳会更快,会被元清听见。
可他没有松开元清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
时望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点轻软的触感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两只被惊动的蝴蝶,在元清的唇下轻轻扇动翅膀。
另一只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死死地压着它,咬着牙,不敢泄出一丁点动静。
元清退开了一点点,但那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望听见他轻笑了一声,然后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不是嘴唇,是鼻尖。
元清的鼻尖轻轻在他脸上蹭了一下,亲昵中又带着几分故意的撩拨。
时望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元清说话时的气流拂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痒痒的。
“闭着眼睛做什么?”元清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认真的询问,“你不喜欢?不情愿?”
时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不敢睁开——他害怕从元清眼里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从胸口烧到小腹,从四肢烧到指尖,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沙:“臣……我……”
他顿了一下,改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喜欢的。”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节奏各不相同的呼吸声。
时望闭着眼,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描摹。
他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都要被烧穿了。
“那为什么不看我?”元清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时望,你看着我。”
时望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无法拒绝这个要求。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
元清的脸近在咫尺。
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脸——泛红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整张脸都烧得通红,狼狈极了。
可元清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促狭,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近乎虔诚的欢喜。
时望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的那头困兽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驯服了。被这双眼睛里的光驯服了,被这个人驯服了。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覆上了元清的脸颊。
触到那细腻如玉的肌肤时,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元清。”他叫他的名字,“我没有不情愿。我只是……太喜欢了,所以紧张。”
“紧张什么?”元清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唇瓣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
时望说不出口。
元清将那只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握住了,翻过来,将它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时望感觉到了那心跳——和他自己的狂乱的心跳并无不同。
“你听,”元清说,“我也紧张。”
时望感受着掌心下那急促的、有力的、和他自己一样慌乱的心跳,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此刻的亲近失态。
原来他的陛下,在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心跳也和他一样快。
时望握紧了那只手,将它从元清的心口拉到自己唇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元清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