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开始后悔的前一秒,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掌心却有一点潮意。
“时望,”那个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来看着我。”
时望抬起头。
元清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时望没有移开目光。他舍不得移开。
“我一直在等你走到我身边来。”元清将手翻过来,手指穿过时望的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像两团被分开许久的火,终于碰到了一起。
时望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一只白皙修长,一只骨节分明;它们扣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严丝合缝。
“陛下……”时望的声音还在发颤,可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了,“您……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元清专注地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元清。”他纠正时望的称呼。
时望愣了一下。
元清。这个名字他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只是在舌尖滚一滚就会让心里漫出甜意,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元清,告诉我吧。”他顺着那个人的心意,低声祈求道。
元清看着他笑,目光在他的笑容上停了一瞬。
“爱卿,”元清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促狭的随意,“你的掩饰功夫实在一般,朕一下就看出来了。”
时望脸上一热,泄愤一般握紧了掌中那只手。
这人到底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了。
元清一直看着他,笑容从眼底漫上来,像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时望,”他说,“你刚才说你梦到我了——梦到什么了?”
时望一怔,耳根慢慢地红了。
“臣……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元清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时望的耳根更红了。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不像话:“只记得……很安心。”
“安心?”
“嗯。”时望抬起头,看着元清,目光认真而坦荡,“像在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元清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问,只是握着时望的手,安静地坐着。
时望忽然觉得,那个梦他好像记起了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感觉——像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
原来在这里。
一直都在这里。
他用力将元清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元清的发顶,闭着眼,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元清任他抱着,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背上安抚般地拍了拍。
又过了许久,元清先松开了手,他眼里带着笑,伸手捏了捏时望的耳垂。
“时望,”他说,“你耳朵红了。”
时望握住他作乱的手,不让他缩回去。
“彼此彼此。”他的目光落在元清的胸口,那里方才跳得和他一样厉害。
“嗯。”元清坦荡地承认了,握着时望的手,站起身来。
时望被他牵着往前走,穿过软榻和书架之间的空间,在御案之后停下来。
元清坐回宽敞的椅子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眼看他。
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手里还握着时望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时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逾矩。知道这不合规矩。
知道一个臣子不该坐在御案边、在陛下批折子的时候握着陛下的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他在元清身边坐了下来。
元清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时望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掌心覆着掌心,只是松松地握着,却不容挣脱。
然后他拿起朱笔,翻开奏折,开始批阅。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元清批折子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朱笔在纸上写写停停,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时望坐在他身边,侧过头,看着元清的侧脸。
那人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神情认真而专注。
一只手握着朱笔在纸上指点江山,另一只安静地搁在膝上,与自己牵在一处。
掌心处两人的体温在叠加一起,热得让人心痒。
时望很快就发现,元清一点也不专心。
他批完一本折子,会抬头看他一眼;写两行字,会侧过头看他一眼;
甚至连朱笔悬在纸上迟迟不落的时候,目光也是落在他脸上的,像是看不够一样。
时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不可思议。
他什么也没做。
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就有足够的影响力,让英明神武陛下连一本奏折都批不安稳。
时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一团温热的火,从胸口慢慢烧起来,不燥,却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连指尖都泛着酥麻。
元清又抬头了。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时望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好看吗?”
时望被这三个字砸得一愣。
分明是元清先看他的,却反过来倒打一耙。
“好看。”他不甘示弱。
元清似乎没料到时望会这样回答,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弯了起来。
“那接着看吧。”
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可他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拇指在时望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时望回握了一下那只手,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