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称得上仓皇。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怕自己会像被魇住了一样站在原地,然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没看见的是,他转身之后,元清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翊王殿下已经走远了。”
元清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朕看见了。”
时望回到府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府里静悄悄的。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书房,将剑放在架上。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
时望抬起手,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虎口、指腹都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凉吗?
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气血充盈,怎么会凉呢?
是那一刻,他太过心慌吗?
没有答案。
他的脸隐没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微微泛着光。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副铠甲,是当年先帝赐的,至今保养如新。
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像一位沉默的故人,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望站起身,走到那副铠甲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甲片。
那些甲片一片一片叠在一起,每一片都被擦拭得锃亮,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可此刻,他看着那副铠甲,心里想的却全是元清。
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生气冷着脸的样子,
想他用手点着自己说“你得和朕站在一边”时眼里的认真,
想他在暮色中回过头来,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用那双眼睛温柔地看着自己。
时望慢慢闭上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朝堂之上,少年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
群臣畏他敬他,唯有时望敢站出来说“陛下三思”。
群臣私下议论,说翊王是陛下面前唯一敢直谏的人,果然忠臣难得。
从前,他也以为自己是个忠臣。
可如今……他算哪门子忠臣?
世上岂有时刻想着冒犯皇帝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