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没有看他,若无其事地饮茶,像是故意给他留出收拾表情的时间。
时望垂下眼,将手收回袖中,指节慢慢蜷起来,攥住那一小片残留的温度。
二人在把盏闲叙,不谈政事,只谈眼前花,四时景。
说到兴处,元清语调上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像一根羽毛在心上扫来扫去。
时望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他托起茶杯的指节,看他被风吹起又落下的发丝。
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被他一一收进眼底。
有那么一刻,时望觉得此刻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
可元清终究还有正事。
有大臣觐见,他皱了皱眉,起身前说了一句:“爱卿喜欢此处的风景便留下多看会儿,看够了再回去。”
时望站起身,拱手行礼:“臣恭送陛下。”
元清转身,李德全小跑着跟上,宫人们鱼贯而出。
原本热闹的花林忽然安静下来。
时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元清不在,他并没有赏花的兴致。
只是留在此处,好像就能离他的陛下更近一点。
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偶尔有几片落在他肩头、膝上,他也不拂,就那么任它们积着。
直到暮色降临,他站起身来,花瓣从膝上簌簌落下,铺开一小片粉白色的地毯。
他将剑挂在腰间,沿着游廊往回走。
两侧的灯笼还没点,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将人吞没。
路过御花园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元清正站在一株树下,背对着他,和李德全说着什么。
他已经换回了常服,乌发重新束过,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宫人们提着灯笼站在一边,明烛摇曳,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李德全躬身应着,一抬眼看见了时望,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很快又收了回去。
时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的陛下,白天穿着龙袍的时候,威严而疏离,让人不敢直视。
可此刻,在暮色与灯火的掩映下,他看起来像一幅画——温柔的、安静的、触手可及的画。
元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撞。
时望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那种高居御座上看着臣子的锐利的、带着审视的光,
而是一种只在看着他的时候出现的,更柔软的、近乎温柔的光。
那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纱,轻轻的,暖暖的,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时望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
而后他猛然醒悟过来,立刻垂下眼,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