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作为一个臣子，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直视帝王的的面容和眼睛。

但是今日，他们两个都在有意无意地忽视这件事。

“陛下，”他终于开口，“臣有一事不明。”

“嗯？”

“今日朝会上，”时望斟酌着措辞，“陛下贬斥的那些官员……”

元清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翊王还在想这件事？”

时望没有否认：“臣斗胆，只是想问陛下，那几个人，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元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望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但元清只是弯了弯唇角。

“翊王，”他说，“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时望愣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陛下初登大宝，圣心独断……”

“朕问的不是这些场面话。”元清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朕问的是你心里怎么想的。”

时望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陛下今日贬斥十六人，太过狠厉？说陛下登基第一天就流放谏官，让人心寒？

这些话，他能说吗？

元清看着他的沉默，忽然笑了。

“翊王不说，朕替你说。”他转过身，面对着时望，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你觉得朕太狠了，对吧？”

时望抬眸看他。

元清继续说：“十六个人，一天之内全部处置。有下狱流放的，有贬斥的，有罢官的。你觉得朕这是在立威，还是在排除异己？”

时望的眸光微微一动。

元清看着他，唇角的弧度没有变。

“翊王，”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朕不这么做，那些人才是真的危险？”

时望怔住了。

元清没有再多解释。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翊王，”他说，“朕知道你是忠臣。先帝信你，朕也信你。”

“但有些事，朕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元清说完，继续往前走。

时望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位陛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花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

池塘边有一座小亭，亭中石桌上摆着茶点。

元清在亭中坐下，示意时望也坐。

时望顿了顿，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元清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翊王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茶。”

时望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抬头看向元清。

帝王之尊，亲自给臣子倒茶。

这不合规矩。

元清正托着腮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他夸奖的小孩子。

这种表情，和刚才那个说着“有些事朕还不能告诉你”的深沉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时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何？”

“好茶。”时望如实道。

元清笑了，唇角轻展，似春风化冻。

“翊王喜欢就好，”他说，“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时望微微一怔。

“陛下，臣无功无绩，无端厚赏，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元清摆摆手，“朕给臣子赏赐，天经地义。”

他说得理所当然，时望竟无从反驳。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色。

元清靠在亭柱上，目光落在池塘里的锦鲤上，语气随意。

“翊王。”

“臣在。”

“你以后……多进宫陪陪朕吧。”

时望抬眸看他。

元清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池塘，声音却低了几分。

“朕一个人，有点闷。”

那一刻，时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泛起几分心疼。

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失去疼爱他的父皇，独自坐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面对着满朝心思各异的臣子。

他说闷，是真的闷。

“……是。”他听见自己说，“臣遵旨。”

元清转过头，看向他。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

“说定了？”

“说定了。”

天色渐暗，时望终于告退。

元清站在御花园的入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系统。】

【嗯？】

【查一下，原身上辈子，剧情之外有没有欺负过他。】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削爵夺权、遣归故里之后，他的旧部被清洗，他的亲朋好友都被打压。

他归隐之后，原身还派人监视了他三年。若不是先帝临终嘱咐过不许苛待他，恐怕连隐退的结局也难。】

元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时望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寝宫走去。

【再加十世。】他淡淡地说。

系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