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终于,终于——
那些漫长的寻找,那些年积压的沉重,那些不敢放下的执念,在这个笑里,被轻轻放下了。
元清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他看着时望,眼里还残留着笑意的余温,亮得惊人。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笑意,“我偷着乐。”
时望看着元清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好看到他想一辈子都这样看着他。
他凑上去,再次吻住了元清。
元清的手环上他的腰,将他压进怀里,回应着这个吻。
两人纠缠着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窗外有风。
很轻,从不知哪里的方向来,掀动窗帘时带起一点极细微的响动。
月色铺进来,带着一点雾气般的凉意,落在床沿,落在纠缠的被角,落在那一片被揉皱的床单上。
床单是深灰色的,此刻皱成一幅抽象的画。
褶皱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深的浅的,交叠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记录——记录手指陷进去的力道,记录身体辗转的痕迹,记录那些因为太过用力而攥紧又松开的瞬间。
有一道褶皱格外深,从时望手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元清腰侧,像一条隐秘的河流,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潮湿的气息。
不是汗,又像是汗——那种从身体深处蒸腾出来的、带着彼此体温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分不清是谁的。
呼吸交错其中,有时稍重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起伏;有时低缓,却在某些时刻骤然停顿,像弦崩到极致,又轻轻松开。
时望低下头,看元清。
光线太暗,看不太真切。
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仰起时下颌的那道阴影。
可时望就是看得入神,仿佛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此刻他脸上每一寸的神情。
“元清。”他喊他。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沙哑,像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就是想喊。
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吐出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嗯。”
元清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时望的脸颊,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那张被他咬得微微发红的嘴唇。
他的目光带着温度,像是有实体,所过之处烧得时望皮肤发烫。
时望偏过头,吻了吻他的指尖。
元清的手指随即轻轻弯起,蹭了蹭他的嘴唇。
他的手并不软,带着一点常年握笔和锻炼生出的薄茧,落在唇上痒痒的。
时望忍不住笑了一下,很低,从喉咙里滚出来。
“痒。”他说。
元清没说话。
但黑暗中,他似乎也弯了一下唇角——时望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默契的感知。
时望又低下头,吻他。
这次吻得深了些,从唇角到唇缝,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元清的手攀上了他的后颈,五指没入发间,微微收紧。
吻的间隙里有喘息。
时望的喘息落在元清耳畔,温热湿润,带着逐渐燎原的热度。
元清的喘息则被压在喉咙里,很轻,像是不想被听见,却又忍不住漏出来。
偶尔有那么一两声,低低的,沉沉的,像是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音,颤进时望心里。
“元清。”他又喊。
这次元清应了。
很低的一声“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怎么了”。
时望没回答。
他只是把脸埋进元清颈窝,蹭了蹭。
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缠。
他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任何刻意的东西,就是元清本身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雨后山林,像雪后初霁。
“时望。”元清忽然喊他。
时望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他。
元清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是盛着窗外那一点月光。
他看着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是又喊了一遍:
“时望。”
就这两个字。却让时望的心一下子满得发胀。
他俯身,再次吻住他。
这一次吻得急了些,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蛮横,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含进嘴里,咽进心里。
元清接住他的吻,也接住他的急切,手从他后颈滑到背上,轻轻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头过于兴奋的小兽。
空气越来越湿。
不知道是谁的汗,浸在相贴的皮肤之间,滑腻腻的,却让人不想分开。
时望的手攥着身下的人,指节微微发白,那人腰间的肌肉在他掌下微微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弓。
那层薄薄的汗让他掌心有些滑,抓不住,却又舍不得放,手掌用力地收拢,像是要攥进掌心里。
吻从嘴唇滑到下颌,再到喉结。
元清的唇贴着那块脆弱的皮肤,感受着它在自己唇下急促地跳动。
他轻轻咬了一下,时望整个人就是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
光线在变化。
窗外的云移了移,月色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那薄薄的光落在元清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一直延伸到锁骨,隐没在阴影里。
时望的目光追着那道光,从眉骨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颌,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衣服遮掩着看不见,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露出来。
时望低下头,吻了吻那颗痣。
元清的呼吸乱了一瞬。
“时望……”他喊他,声音比刚才低,尾音微微发颤。
时望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月色落进了深潭,漾开细细的涟漪。
他忽然笑了,很轻,带着一点点得意,一点点温柔。
“在呢。”他说。
然后他又低下头,吻住他。
窗外的风还在吹。
很轻,很缓,绕着窗棂打转。
床单的褶皱更深了。
那些深灰色的纹理在月光下明明暗暗,像是被揉碎的光阴,又像是无声的见证——见证这一刻,这两个人,终于毫无保留地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