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时望感觉到眉心微微一凉,仿佛一滴冰水落下。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无比深邃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渗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和……归属感。
仿佛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永不迷失的坐标。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古老、仿佛源自灵魂共鸣的轻响,又像是某种无形的锁扣,于无声处悄然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那感觉渐渐消散。
时望缓缓睁开眼,对上元清近在咫尺的目光。
元清的眼神似乎比刚才更加深邃,仿佛浩瀚星海,而他,就在那星海的中心。
“好了。”元清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时望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他和元清之间,仿佛多了一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将他牢牢系在了元清身边。
“这……是什么?”他轻声问,心中并无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元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一个印记。”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终于尘埃落定的满足,“一个只有我能感知,也只属于我的印记。以后,无论你在哪里,轮回多少次,我都能凭它找到你。”
印记已成,羁绊永固。
从此,生生世世,时望都将活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他的手臂收紧,将时望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你再也丢不掉我了。”
印记还在眉心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温度,时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主动环抱住元清的腰,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嗯,”他闷声应道,声音带着泪意,却无比坚定,“我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元清收紧手臂,将这个承诺连同怀中的人,一并牢牢锁住。
这或许偏执,或许极端。
但对元清而言,这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的必要步骤。
他忍受了太久的分离,再也无法承担任何失去的风险。
而时望,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亲手打造的、永恒的牢笼,并以爱为名,将它视作最温暖的归宿。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元清才微微松开怀抱,将人托向自己。
这个吻来得温柔而绵长。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不是带着情欲的索取,不是安抚性的触碰,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时望下意识回应着,吻得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我在,我在这里。
吻着吻着,他感觉到元清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心脏狠狠一颤。
他停下来,稍稍退开一些,看向元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在灯下泛着极淡的水光,像是深海表面终于漾开的涟漪。
元清在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时望读得懂和读不懂的东西。
时望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元清。”他低声唤他,声音有些哑。
元清没应,只是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时望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湿了。
他的额头抵着时望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对不起,”元清开口,声音低哑,“我之前过分了。”
时望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念头。
他本来想摇头的。
想告诉元清,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那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是看着元清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难得一见的、近乎柔软的愧疚,他改了主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有些涩,“是过分了。”
元清的眼睫微微一颤。
时望看着他,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后别再这样了。我受不了。”
受不了你这样折磨自己,也受不了你为了确保我不离开,把自己和我逼到这种地步。
元清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元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难题:“要是……你又忘了我呢?”
时望的心狠狠一揪。
他张了张嘴,想保证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保证不了。
可是他也不想元清难过。
更不想元清因为他的遗忘,再去承受那样的痛苦。
元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我不会气很久的。”他贴着时望的唇角,声音轻轻的,哄他“就气一小会儿。好吗?”
时望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这个人在跟他说,就算他又忘记了,就算一切从头再来,也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只会气一小会儿,然后就继续爱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带着鼻音:“忘记了也还会爱上你的。”
他抬起手,捧住元清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保证。不会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元清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慢慢柔软下来。
“我相信。”他说。
时望心头一颤。
他知道元清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那个印记,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捆绑,而是元清真的愿意去相信
——相信他的爱,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们能一起走到最后。
时望心里又软又热,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故作轻松道:
“你这么会,这么游刃有余。”
元清挑了挑眉。
时望继续,语气越发理直气壮:
“我每次都是从头开始一张白纸,你拿捏我还不是简简单单?每次你都会是我的初恋,你偷着乐吧!”
他说完,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弯着眼睛看元清。
元清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然后,时望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紧接着,那道缝隙扩大,元清轻轻笑了一下
——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无语和意外的笑意。
那笑意像会传染,时望还没来得及反应,元清又笑了一下,更明显了,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是低低的笑声。
闷闷地,像是被压抑着,却还是从唇边漏了出来。
仿佛一点涟漪从湖心扩散开去,让一池静水都跟着生动了起来。
冰层化作溪水,开始流动、跳跃、欢欣地奔流进明媚的春天里。
时望看着他,忽然也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