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于元清给出的、最明确的承诺和绑定;酸楚于这份承诺背后,可能蕴含的、更深沉的执念,和他自己那永远无法真正弥补的“前世”亏欠。
他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弥漫上来,视野变得模糊。
元清看着他迅速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嘴唇,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他想。他想得要命。
从意识到自己爱上元清的那一刻起,从得知那漫长的寻找和等待开始,
时望心里最大的渴望,就是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牢牢地系在元清身边,再也不分开。
“我……我想。”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过于汹涌的幸福冲击下的生理反应。
他用力点头,像是怕元清反悔,又像是在向自己确认:“我想……元清,我想和你结婚。”
元清看着他泪流满面却眼神发亮、急切点头的样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融化了他眼底惯常的沉静,漾开一片罕见的、温柔的涟漪。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时望泪湿的脸颊,拇指抚过他湿润的眼角。
“好。”
山风轻柔,鸟鸣清脆。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时望在泪眼朦胧中,看着元清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觉得这一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蜂蜜般粘稠而甜美的气息。
他要和元清结婚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心丸,终于安抚了他始终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灵魂。
那些关于前世的沉重,关于愧疚的煎熬,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份实实在在的、即将到来的法律与世俗的联结所覆盖。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风雨,不知道那声叹息和漫长的等待是否真的能被他的努力抚平。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元清身边。
爱他,陪伴他,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慢慢偿还,去紧紧抓住。
他向前倾身,将自己投入元清张开的怀抱。
元清收紧手臂,将这份失而复得、终于落定的喜悦和依赖,稳稳地接在怀中。
………………
婚期一天天临近,请柬陆续发出,各项事宜在元清高效且周全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时望心头的阴云却随着日期的逼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厚。
他开始失眠,在元清平稳的呼吸声中睁眼到天明。
白天则容易走神,对着电脑屏幕或婚礼策划方案发呆。
他试图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不想让元清看出端倪,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和偶尔的恍惚,却骗不了人。
他不知道元清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像鬼魅般缠着他。
元清平静地推进着婚礼,偶尔会询问他的意见,语气如常,眼神也看不出异样。
可越是这样“正常”,时望就越是不安。
在那个他们曾许诺相伴却又被他背弃的“前世”,是不是也本该有这样一场盛大的、充满期待的婚礼?
而他,失约了。
如今,元清真的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给他一场完整的、世俗认可的婚礼?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温柔的陷阱?
等他满心欢喜地踏入婚姻,以为终于得到救赎和安稳时,再给予他更深的、无从逃离的……什么?
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个悄然滋生的念头:元清是不是……也要用同样的方式,“丢掉”他一次?
让他也尝尝被承诺捆缚后再被抛下的绝望?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一面为自己的不信任感到羞愧和愧疚——元清明明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揣测?
可另一面,那夜元清平静的神情,又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底,让他无法天真地相信,一切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过去”。
时望陷入了一个怪圈:渴望婚姻带来的安全感,又恐惧这安全感是假象;
深爱并信任元清,又被那份沉重的过往和元清深不可测的平静所折磨。
他变得有些神经质。
会反复检查婚礼的细节,生怕出一点错;
会不自觉地在元清接电话或短暂离开时感到心慌;
会在夜里紧紧抱住元清,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甚至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时是盛大的古代婚礼现场,他却穿着现代的西装茫然四顾;
有时是元清在空无一人的礼堂尽头,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呼喊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