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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总裁(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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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怎么会呢?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词语,泣不成声。

元清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他。

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那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时望忽然慌乱了起来,他开始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等待”的焦灼和恐惧。

那是一种悬而未决、希望与绝望反复交织的漫长煎熬。

被悬在半空、不知何时是尽头、不知能否被真正接纳。

害怕元清就此将他推开,害怕这份沉重到不堪重负的爱与愧疚,最终也无法换回真正的靠近。

就像元清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元清找不到他时,也是这样的痛苦吧?

这是惩罚吗?还是某种扭曲的感同身受?

时望不知道。

他只知道,元清每多沉默一刻,每多一分看似寻常的疏离,他的心就被那无形的钝刀多割一下。

他像一头困兽,被自己的罪孽和元清无声的“审判”囚禁在情感的炼狱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着。

而元清,只是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眼里的爱意与日俱增,也看着那愧疚和恐惧深入骨髓。

他要的,从来不是时望一时的痛苦或忏悔。

他可以继续等,继续看着时望在这份他自己制造的“等待”中,一点点被熬干,又一点点被重塑。

等那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的恐惧压倒一切。

他要时望明白,分离的代价,是他们谁都再也承受不起的。

直到时望彻底放弃侥幸,将灵魂的锚点,双手奉上。

日子在一种凝滞的、近乎窒息的温柔中缓慢爬行。

时望感觉自己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的植物,看似被精心浇灌,根系却悬浮着,无法真正扎根。

元清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坐标,也是唯一的刑罚来源。

元清的“正常”无懈可击。

他按时起居,处理工作,饮食如常,甚至对时望的照顾也依旧细致

——会记得他喜欢的菜式,会在降温时提醒他加衣,会在深夜他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将他揽入怀中。

时望的爱、愧疚、小心翼翼的讨好,都像投入这片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激不起半点回响的浪花。

元清把一切都藏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

时望像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脚下是看似坚固的平静,却时刻恐惧着冰层下未知的深渊和随时可能碎裂的寒意。

他不知道元清是不是已经厌弃了他,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无期徒刑?

只是在用这种“温柔”的方式,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将他从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剥离出去。

一想到元清可能会在某一天,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告诉他“算了,你走吧”,

或者只是更彻底地将他隔绝在心门之外,时望就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慌。

他开始失眠。

即使被元清抱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他害怕一觉醒来,元清眼中的沉寂会彻底变成漠然;害怕这场无声的“等待”永无尽头,而他会在日复一日的悬而未决中耗尽所有氧气。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敏感。

元清一个稍长的停顿,一个若有所思的侧影,甚至一次比平时更短暂的凝视,都能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开始反复回忆两人相处的点滴,从初遇的狼狈,到后来的靠近,

再到如今的僵局,试图从中找出自己“罪孽”的更多证据,也试图寻找一线被原谅的微光。

他的眼神几乎粘在了元清身上,里面盛满了太多复杂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深爱、痛悔、依赖、恐惧、乞求……

像一只被雨淋透、却仍执着望着主人的小狗,明知可能被再次丢弃,却还是忍不住靠近,渴望一丝温暖的触碰。

又是一个深夜,时望再次从混杂着血色与分离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他猛地翻身,急切地想要确认元清的存在。

元清被他惊醒,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

“又做梦了?”元清的声音带着睡意的微哑,手掌在他汗湿的后背安抚地轻拍。

时望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梦境中失去元清的巨大恐慌与现实中被“悬置”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抓住元清的睡衣前襟,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汹涌。

“元清……”他声音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我求你了………你恨我吧……”

他宁愿承受元清所有的负面情绪,也好过面对这片温柔却致命的沉寂。

元清拍抚他后背的动作顿了一下。

黑暗中,他的呼吸似乎也放缓了片刻。

然后,时望感觉到元清的手掌离开了他的后背,转而捧住了他的脸。

指腹用力,迫使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对上元清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恨?”元清重复着这个字,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探究的语调,“你觉得,我应该恨你?”

时望被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摄住,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着,任由眼泪流淌。

元清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却让时望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凝视着时望瞳孔中骤然放大的恐惧和更深重的痛苦,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时望嘴唇颤抖,无法回答。

元清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重新将他按回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时望几乎无法呼吸。

但那不是情意的拥抱,更像是一种禁锢,一种让他无处可逃、必须直面这份痛苦的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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