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种紧绷的气息已经缓和了许多,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时望心里有些微的忐忑,又带着说不清的亲昵。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离元清更近了些,肩膀几乎要挨上对方的手臂。
元清似乎察觉到了,睫毛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眼,也没有移开。
时望的视线滑过他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一双既能签署亿万合同,也能在慌乱中稳稳接住他的手。
“看什么?”
元清没有睁眼,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时望被抓个正着,耳根微热,却没有移开目光。
“看你。”
这个直白的回答让元清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时望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我脸上有医嘱?”
时望忍不住笑了,方才那点紧张感消散不少。
“没有。就是觉得……”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今天好像特别紧张我。”
元清静默了片刻,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景色。
“我不喜欢意外。”他说,声音比窗外的风更淡,“尤其是……不必要的意外。”
时望听出了那话语里未尽的意思。
心头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过,柔软而熨帖。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梧桐枝叶繁茂,将外界的喧嚣温柔地隔绝开来。
不多时,驶入一处安保森严的庭院。
建筑是低调简约的现代风格,隐在林木之间,有种闹中取静的从容。
这里是元清在C市的居所,时望曾有所耳闻,却是第一次真正踏入。
车子停稳,陈序下车准备开门,元清却已自己推门下去,绕到另一侧,替时望拉开了车门。
“能走吗?”他问,手已经伸了过来,虚扶在时望肘边。
时望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握住,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元清的手很稳,掌心温暖,时望忍住了摩挲一下的冲动。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手很自然地没有松开。
两人走进门厅,感应灯光无声亮起,照亮简洁的空间。
“客房在二楼。”元清松开手,走向一旁的开放式厨房,“你先上去休息,我去煮点吃的。”
时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元清。”
元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时望说,声音很轻,眼神却很亮,“还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元清站在光影交界处,沉默地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时望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厨房暖光下忙碌——取出牛奶和燕麦片,倒入小锅,打开炉火。
那些日常的动作,由元清做来,也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这场意外,这间原本陌生的屋子,都因为这个人,变得温暖而真实起来。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仰望、试探、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正被允许,一步一步,走进这个人的领地,走进他的生活。
楼梯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时望一步步向上,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
厨房里,牛奶在锅中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温润的甜香。
元清关了火,将牛奶燕麦粥细心盛入瓷碗。
他端着碗走上二楼,停在虚掩的客房门前,走廊的灯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透过门缝,能看见时望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暖色的床头灯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拓出一小片安静的弧度。
元清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轻轻推门进去。
他将温热的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时望安静熟睡的脸上。
那抹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弱感,再次触动了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及时望脸颊时停下,最终只是替他拉了拉滑落的薄被。
“好好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转身离开时,他轻轻带上了门,将那盏温暖的床头灯光,和那个终于肯安静下来休息的人,一起留在了那片宁静的空间里。
元清走回书房,却没有立刻工作。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风吹拂的树影,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