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护士长敲门进来例行检查,元清才不得不松开手,让出空间。
但目光依旧片刻不离地看着护士量血压、测体温。
“没什么大问题了,血糖已经补上来,就是身体比较虚,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护士长做完记录,看了一眼旁边气场迫人、脸色依旧沉凝的元清,又忍不住对时望多叮嘱了一句:
“你们年轻人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低血糖晕倒很危险的,幸亏送来得及时。”
“谢谢,我记住了。”时望连忙点头,余光瞥见元清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点滴瓶里的液体顺着软管无声滴落,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时望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活气。
他动了动被元清一直握着的手腕,试图表达自己的观点:“我真没事了,你看,头不晕眼不花。住院太耽误时间了,明天还有两个会……”
元清没说话,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时望的声音就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耽误时间?”元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沉稳,“你是觉得,你的时间比身体重要?”
时望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医生建议观察48小时。”元清的指尖在他手腕上按了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鉴于你有连续工作、三餐靠咖啡续命的‘前科’,我认为这个建议很合理。”
时望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隐秘的甜。
他不习惯这样被全然“管制”,可他知道,这份强势背后是元清没说出口的在意和关心。
“我保证回去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好不好?医院的床我睡不惯,真的。”
他说着,眼神里带上了点软和的恳求,像极了之前发过来的那只小狗表情包。
元清挪近了一些,微微俯身,视线与时望齐平。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时望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里不容退让的审视。
“你的信用,”元清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在把自己累晕之前,已经透支了。”
时望耳根一热,无从辩驳。
“或者,”元清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我通知时老爷子,让他来医院看看他‘很会照顾自己’的孙子?”
“别!”时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放软了声音,“……我爷爷他身体不好,让他少点操心吧。”
元清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
片刻后,元清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又顺手拎起了时望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出院可以。”他转身,将大衣递给时望。
时望眼睛一亮。
“但不是回你的公寓。”元清接下来的话,截断了他刚升起的雀跃。
“那……去哪里?”时望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元清已经帮他按响了呼叫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那里。”
他看着时望微微睁大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客房一直有人打扫。离你公司也不远。”
理由充分,安排妥当,让人难以拒绝——或者说,元清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在你重新学会‘规律作息’之前,”元清微微低头,替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搁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比较放心。”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时望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时望望着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元清正在用一种更直接、更紧密的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领地。
“好。”时望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有些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就……麻烦你了。”
元清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联系陈序安排出院手续和车辆。
时望看着他低头发消息的侧脸,心里那点甜蜜瞬间膨胀成了巨大的喜悦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强忍着没让嘴角咧到耳根,但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
护士拔掉点滴针头时,时望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手背皮肤上留下一小块淡青的淤痕。
元清的视线落在那片痕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旋即移开目光,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递过去。
“穿上。”
时望接过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顺从地披上。
元清的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替他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轻响,一前一后。
时望跟在元清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拔沉稳的背影,心头被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包裹。
陈序的效率极高,出院手续飞快办妥,车已经等在了楼下。
元清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仔细留意着时望的状态,直到把人妥帖地塞进车后座,自己才坐进去,吩咐司机回他的私人住所。
车子平稳行驶。
时望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元清。
男人正闭目养神,车厢内柔和的暖光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