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带着点狡黠,像是终于拿到了通行证。
“好!”他重重地点头,眼神灼灼,“我要排第一个。”
元清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线条,那种惯有的、生人勿近的冷冽感,此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近乎慵懒的平静。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文件夹纸页的触感。
时望也不急。
他像一只终于确认了领地主人心意的年轻猎犬,虽然兴奋得爪子都想挠地,却强自按捺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上,目光如同有了实质,专注地描摹着元清的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此刻似乎有些松缓的薄唇。
侧脸线条好像比上次见更清晰了些,是不是东省那边太忙,没休息好?
还有这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衬得他皮肤有种冷冽的白。
时望心里默默记下:元清似乎偏爱深色系,尤其是黑色和深灰。
“看够了?”元清忽然转过头,声音依旧平淡。
时望被抓包,也不窘迫,反而理直气壮,甚至带点笑意:“没够。”
元清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四目相对,时望的眼神坦荡又炽热,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企图。
元清没理会他的挑衅,转而将目光投向时望推过来的那个文件夹,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这份‘赔礼’,诚意是有了。但光有诚意,在我这儿不够。”
他将“诚意”和“不够”两个词咬得清晰,目光重新落回时望脸上,带着审视:“想排队,光会递名片可不行。”
时望心脏一跳,听出这话里的门槛和一丝隐约的期待。
他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知道。排队只是拿到入场券。至于能不能走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元清,声音清晰而缓慢,“得看我的表现,对不对?”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也带着一种“我懂你规则”的默契。
元清端起已经微凉的茶,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下唇。
时望看在眼中,却觉得这个寻常动作莫名带着一种禁欲般的诱惑。
元清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低,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我的队,不好排。规矩多,耗时长,中途退场的……下场通常不太好看。”
他在告诉时望,这条路并不好走。
时望却笑了起来。
“规矩多,我一条条学。耗时长,我等得起。至于下场……”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但那目光的交汇却仿佛拉近了一切,“元清,我不会中途退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燃烧着志在必得的火焰。
元清看着他,不置可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元清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似乎染上了夕阳的温度,不再冰冷:“话别说太满。”
但这句带着些许告诫意味的话,听在时望耳中,却无异于最动听的许可。
时望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麻,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在胸腔里冲撞。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冲动,只是看着元清的眼睛,郑重地、像立下誓言般说道:“是不是大话,你看着就知道了。”
元清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任由阳光将他笼罩。
茶凉透了,谁也没再动。
直到日光偏移,岸边的远山泛起靛蓝色的薄雾,元清才起身。
他没有看时望,只是拿起那个文件夹,转身。
时望也站起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走到廊道口,元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随风轻轻传来,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号码牌,拿稳了。”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拐角。
时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他赢了。
不是赢了某个项目,而是赢得了站在那个人身边、去争取一个未来的资格。
窗外的江面映着霞光,落日熔金,流淌着无数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