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的航班在午后准时降落在C市。
他谁也没通知,只让陈序安排了车,径直驶向江畔一处私密的观景廊。
抵达时,时望已经到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窗边等候,而是就站在入口附近的暖光下。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背脊挺直,眼神明亮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沉甸甸的自信和底气。
像一把终于拭去尘埃、寒光毕露的刀,又像一只收拢羽翼、却随时准备振翅的鹰。
看到元清进来,时望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上前:“你来了。”
元清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将他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了一遍。
眼前的时望,枷锁尽去,锋芒初显,连眼神都亮得灼人。
“嗯。”元清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两人走到临窗的座位坐下。
侍者上茶后便悄然退去。
没有寒暄废话,时望甚至等不及喝茶,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清,开门见山:“姜家的事,处理干净了。婚约也解除了。”
“我知道。”元清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早已知道的小事。
但他眉宇间那丝惯常的沉冷,似乎化开了一点。
“还有,”时望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轻薄的文件夹,推到元清面前。
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眼神却亮得惊人,“这个……给你。”
元清看了一眼文件夹,没立刻去碰:“是什么?”
“姜家倒的时候,我……私下里运作,拿到了一点东西。”时望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不是走时氏公账的,是我个人名下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元清这才拿起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几份清晰的资产权属文件摘要,涉及一家优质的小型精密制造公司、一处地段极佳的仓储用地,还有几个颇具潜力的技术专利。
东西不算惊天动地,但都切中要害,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剥离过程干净利落,完全属于时望个人。
这显然是他在这场战役中,为自己攫取的最精华、也最私人的“战利品”。
元清一页页翻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时望在这过程中必然有所得,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地把这部分成果,捧到他面前。
“你好不容易才赢下来的,”元清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时望,目光深邃,“真舍得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应
——他没有一口回绝,甚至没有质疑其来源,而是在问“你舍得吗”。
时望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听出了那层默许的意味。
“舍得!”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炽热而诚恳,“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不,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给你的……赔礼。为我之前……不够干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元清,我是认真的。”
元清看着他因为急切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作伪的炽热与真诚。
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滋啦”声,蒸腾起一片温热的雾气。
他懂时望的意思。
这不只是一份“礼物”,这是时望在向他证明:
我有能力获取资源,我愿意把我手里最好的东西分享给你,我清理了那些麻烦,我现在……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表达我的心意。
他沉默了几秒。
就在时望觉得时间漫长到几乎要凝固时,元清伸出手,将那个文件夹拿了过去,放在了自己手边。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他接受了。
接受这份“赔礼”,也接受了这份心意背后的全部含义。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时望淹没,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他看着元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发紧,却无比清晰地问:“那……我现在……有资格追求你了吗?”
元清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对面。
时望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眼神滚烫,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在等待最终宣判。
元清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住唇角一丝几乎压不住的上扬趋势。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点故意的疏淡:
“想追我的人很多。”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锁着时望,“你得排队。”
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和默许。
时望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