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也因为室内暖气和些许酒意而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也仿佛浸润了水光,比平时更加润泽明亮。
话题渐渐从纯粹的公事偏离。
时望开始试着分享一些更个人的感受时,元清的回应方式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只是简短地评价或给出建议,偶尔也会接一两句看似无关紧要、却能让话题继续下去的闲谈。
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从前那种无形的、将人隔绝在外的屏障,似乎薄了许多。
当话题无意间转向团队磨合中的趣事时,时望正说着一个年轻工程师闹的笑话,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元清,想捕捉对方的反应,却意外地撞进了一双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元清没有在看菜,也没有在看别处,他就那样静静地、直直地看着时望。
像是在看他此刻的表情,又像是透过此刻的他,在看别的什么。
时望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心口莫名一悸。
元清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他自然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团队有活力是好事。”
时望不知为何有些心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寻找新的话题,试图打破那片刻古怪的静默。
“其实……”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今天早上,我给你发了条信息。”
他顿了顿,观察着元清的反应,“……是祝我好运那条。你没回。”
元清看向时望,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那时应该在飞机上。”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下飞机后没回,也没有为“失联”道歉。
时望的心却因为这句简单的解释而轻轻一颤。
在飞机上……
果然。他早就出发了。在那个结果还是未知数的时候。
“所以,”时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你是早就决定要来了?不管……结果如何?”
元清看着他,看着时望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忐忑。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江涛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良久,元清才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说过会回来。”
他说的,是之前在视频通话里那句“下个月回来”。
但此刻在这个语境下,这个“回来”,仿佛被赋予了更深的含义
——是回到这座城市,更是回到他身边,亲眼见证属于他的重要时刻。
时望的呼吸微微一滞,某种近乎酸楚的暖流汹涌地冲刷过心脏。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瞬间有些发热的眼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眼,眼中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柔软,像被春水洗过的星辰。
他举起手边的酒杯,朝着元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真诚而明亮的笑容。
“那……为了‘回来’,也为了今天,”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干杯?”
元清的目光先是落在他举杯的手上——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稳稳地托着酒杯。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时望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也缓缓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干杯。”
元清低声应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时望的脸,像是要将此刻的情景,连同眼前这个人,一同刻印下来。
项目大获全胜,与元清的关系似乎也有了新的进展。
双重喜悦交织,混合着酒意微醺的后劲,让时望有种脚下发飘、置身云端的轻盈感。
那些长久以来面对元清时绷紧的神经、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感,仿佛被这暖融的气氛和酒精悄然溶解了大半。
他觉得周围的一切——窗外沉沉的夜色、室内暖黄的灯光、甚至空气中食物的香气,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美好光晕。
唯有对面坐着的元清,是这片朦胧光晕里,唯一清晰、稳定而温暖的存在。
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去触碰那份难得展露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