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时望脸上公式化的笑容迅速淡去。
不止一个人,用或羡慕或试探的语气恭喜他“搭上了振华的线”,又惋惜地说“可惜元董突然回东省了,不然今晚说不定能见到”。
这些话扎在时望被酒精熏得有些迟钝的神经上,刺刺的,又带着点苦涩。
他不是不知道分寸,不是不明白他们之间那层公事公办的界限。
可那人之前那样强势地介入,递来橄榄枝,给予关注,甚至……让他生出不该有的错觉和期待。
现在却又这样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时望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闷得难受。
回到公寓,空旷和寂静瞬间将他包裹。
时望脱掉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边,扯松领带,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冰水,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那点躁意。
可一安静下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时望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游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编辑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
最终,那点不甘和酒后的冲动占了上风,他发送了一句带着明显情绪的话:
时望:「听说你回东省了,怎么都不让我们替你饯行。」
“我们”是幌子,“你”才是重点。
发出去的瞬间,时望就清醒了几分,手指悬在“撤回”上。
有些没分寸,简直像在……闹脾气。
就在他懊悔的刹那,屏幕顶端猝不及防地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时望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这么快?
几乎是下一秒,回复弹了出来,简洁得近乎锋利:
元清:「你想替我饯行?」
时望几乎能从这短短几个字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抓住破绽般的敏锐。
他的酒意顿时消散了几分,但那份被勾起的、想要较劲的情绪却更浓了。
他指尖用力,敲下回复,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域:
时望:「元董在C市期间对时氏颇多关照,我们作为东道主,怎么也得尽尽心意。」
他把“我”换成了“我们”,强调了“时氏”和“东道主”。
发送。等待。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显示了更久。
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无声的审问,让时望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回复来了。两条,间隔极短。
元清:「你们?还是你?」
元清:「下个月回来。」
时望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反复看着那两行字。
第一个问题尖锐地剥开了他试图伪装的“公事”外衣,直指核心。
而第二个回答……下个月回来。
没有具体时间,没有更多解释,但足够了。
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石头,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撬动,挪开了一条缝隙。
微光透入,驱散了连日来盘踞不散的阴霾和不确定。
他还会回来。
时望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都有些发闷。
他立刻回复,这次不再掩饰那份想要见面的意图:
「到时候我能替您接风吗?」
这一次,元清没有立刻回复。
等待的几十秒里,时望刚松弛些许的神经又重新绷紧。
就在他以为这次试探终究石沉大海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不是信息,而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元清。
时望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骤然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本能地想整理一下自己,但手指碰到衬衫扣子时,又停下了。
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微妙的逆反心理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元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简洁的书房,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漱过。
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但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时,依旧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网络,直抵人心。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时望的脸,尤其是那异常的红晕和迷蒙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随即,视线快速扫过他身后安静的客厅背景、随意扔在一边的西装外套、以及他敞开的领口下清晰的锁骨线条。
环境安全,确认是私人住所而非外面的杂乱场所。
人在家里,没有在外面“乱跑”。
元清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紧绷,这时才松了一线。
“喝酒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肯定的语气,而非询问。
时望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可能还有酒意。
“喝了一点。”时望如实回答,声音因为紧张和酒意,比平时略显低哑,“刚结束一个酒会。”
他看着屏幕里元清沉静的面容,心跳如鼓,不知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视频,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