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在按部就班的推进。
元清那边派出的对接团队专业、高效,且对时望这边的情况似乎早有准备,提出的方案往往直指要害,节省了大量前期摸索的时间。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项目推进速度远超预期;但压力也随之而来
——时望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快速学习和消化振华体系的运作模式与资源优势,
将它们转化为自己团队的能力,才能跟得上对方的节奏,并在合作中守住自己的核心利益。
两个项目同时推进,他开始频繁加班,亲自过问每一个重要节点。
有时深夜离开公司,坐进车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元清,想起那人沉静的眼神和简洁有力的话语。
这种想起,不再仅仅是最初的悸动或警惕,而是混杂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一种想要证明自己、不想在那人面前显得无能或逊色的迫切感。
在一次家庭晚餐后,老爷子将时望叫到书房。
“和振华那边的合作,推进得很顺利?”时怀远点燃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
“比预期快。他们的团队很专业。”时望回答。
“元清亲自过问吗?”
“目前是陈序特助和项目总监在对接,但关键节点的文件,最终审批应该在元董手里。”
时望斟酌着用词,“总体来看,对方诚意很足,条件也算公允。”
时怀远慢慢吐出一口烟,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公允?小望,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允的生意。
元清给你的,或许现在看是公允,但他要的回报,可能不在当下。你看得清他最终想要什么吗?”
时望沉默了。
这正是他心底最大的疑团。他看不透元清的长远意图。
那人就像下棋,开局让了几步,看似吃亏,但整盘棋的走向和终局,却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我看不透。”时望诚实地说,“但现在的机会是实实在在的。时锋在海外收购的那家公司,最近好像遇到了些麻烦,资金流有点紧张。”
他点到为止。时怀远眼神微动,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时锋是他长子时安的儿子,能力有,但野心太大,行事有时不够稳健。
如果能借与振华合作带来的声势和实际利益,进一步巩固时望在集团内的地位,
同时牵制甚至削弱时锋的影响力,这对整个时家权力的平稳过渡是有利的。
“嗯。”老爷子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但态度已然明了。
与此同时,姜家那边的联系也骤然频繁起来。
姜橙的父亲几次亲自打电话给时望,话里话外都是对两家未来“深度合作”的期待,尤其对时望能与元清搭上线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和恭维。
姜橙本人也约了时望两次,一次是看似寻常的下午茶,一次是某个艺术展的邀请。
面对姜橙,时望的心情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姜橙聪明、漂亮、有手腕,作为商业联姻的对象和暂时的盟友,无可挑剔。
如果没有城西项目的变故和元清的出现,他们或许真的能在共同的利益算计中,发展出某种类似战友的默契。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和姜橙相处时,他依然能保持风度,交谈甚欢,讨论其他的合作可能。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远,思绪会跳到与振华项目的某个难点上,或者……更飘渺的地方。
姜橙放下咖啡杯,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和振华的元董,最近走得挺近?”
时望心头微凛,面上却笑了笑:“都是工作上的往来。元董比较提携后辈。”
“是吗?”姜橙看着他,却似乎能洞悉许多,“元董可不是会随便‘提携’谁的性格。时望,你运气不错。”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时望却感到一丝莫名的疏离。
他们之间那份因共同利益而生的、脆弱的默契,似乎正在产生细微的裂痕。
这裂痕或许暂时无关紧要,但时望知道,假以时日,当双方利益发生更大偏差时,这暂时的联盟,将不堪一击。
他需要时间。
需要借元清之力,更快地壮大自己,直到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平稳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处理掉这桩婚约,而不是被迫捆绑,或者仓促断裂。
这天下班后,时望没有直接回家。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江边。
晚风带着寒意,吹散了白日的疲惫。
时望站在栏杆边,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和江面上来往的游船。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新的消息。
他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雾在风中迅速飘散。
他知道,只要他主动联系,以项目上的任何问题为由,或许就能得到元清的回应,甚至是……见面的机会。
但他没有。
元清有时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合作者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时望抓不住,却真切地感受到了。
正是这种感受,让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自己贸然靠近,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元清,去探寻那眼神背后的意义,去承担可能的一切后果。
他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