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一直觉得，李彻比自己更适合干这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要什么。

始终不违背自己的心，这很重要，也不容易办到。

但是他才29岁，就像山脚下那个即将攀登高山的人，起步的第一下是最难的，他需要一块石头。等那一步蹬上去，他就不再需要回头了。

林摇青希望自己是垫那块石头的人。

“那份报告，我和你一起签。”林摇青笑了笑，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李彻摇头。他欠林摇青的已经还不清了，不能再把林摇青也拖进来。

“不，我已经和吴par谈好了，我和他签。”李彻说道，他谈这个，只是为了告诉林摇青自己的决定。

审计报告要两个人签字才能出，一个负责项目的注会，一个合伙人。

现在赵康出这么大事，HG所其他合伙人不是傻子，没人会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吴par开的什么条件？”林摇青一语道破，问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彻沉默了。

“小彻，”林摇青摇摇头，握住李彻的手，“那帮老狐狸没那么好糊弄。HG所需要有人接这个报告，也需要有人替他们挡一刀。我回去开会，告诉他们我愿意签，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彻问他。

“事成之后，你升合伙人，接我的业务线。”林摇青说道。

什么？！

李彻愣住。

林摇青不想干了。他把一切都交给李彻。

托举他，在给他铺路。

只是林摇青自己呢？

他瘫了，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给所有事情铺好后路。

然后呢？

李彻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知道林摇青放弃的是事业，不是别的。但他也知道，事业几乎就是林摇青的全部。这些年他的骄傲、自尊，全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李彻没法不多想，他太害怕了。

“青哥，”李彻握住林摇青的手，指节收紧，血丝从外眼角往瞳孔爬，眼眶蓄满泪水，没掉，声音颤抖，一字一字问，“你想干嘛？”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林摇青笑笑，伸手捧住他的脸，温和地安抚道，“小彻，我只是，不想干这个了。我累了。”

“你知道，我一直干得很辛苦。我透支健康、时间、精力。我去过最顶尖的事务所，做过最厉害的项目，当上了合伙人，”林摇青垂下眼，难得地自白，说道，“当我躺在这里时，我才开始想，这些年，我到底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李彻不能，林摇青自己也不知道。

“青哥。”李彻声音是哑的，从喉咙挤出来的，他把脸贴在林摇青掌心，“你说你累了，不想干了，那就休息。”

“但你要答应我......”李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顿了顿，拇指反复摁着林摇青的掌纹线，“让我一直陪着你。”

“亲一下。”林摇青动不了，嘟起嘴撒娇道。

李彻把脸凑了过去。

林摇青啵了好大一口，在他下巴碰了下，笑了，说：“扎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