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女儿,两年没有回家,一进门,就是和她吵架,就是告诉她,要把自己的人生和另一个人牢牢绑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瞬间闷住了她心底还没燃尽的火。
她讨厌母亲的掌控,可也比谁都清楚地知道母亲的爱。
涌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复杂的疲惫。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
“我知道您怕我走弯路,怕我受伤。可有些坑我总得自己来踩。我已经长大了,母亲。”
“两年没回家,我很抱歉,您多保重身体。”
她看着母亲,目光里只剩下最恳切的诉求,以及卑微的期待:
“我今天来,不是来和您吵架的。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的女儿真的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请您相信您女儿,好吗?”
话说完,她没等母亲的回应,转身就走。
—
空气里淡淡的荔枝玫瑰香,是刻在沈云岫记忆里的熟悉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往常总能包容着她让她满心安稳,此刻却裹得她心头发闷,呼气都带着滞涩的痛。
她安静地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蓝宝戒指,冰凉的宝石触感没能刺激到她,目光死死锁着玄关的方向,一刻也不肯移开。
纷乱的心绪如同缠绕的藤蔓,盘根错节缠绕着心脏。刚修剪不久的鲻鱼头自然垂落在颊边,碎发随着她轻浅又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带着倦意的脸,多了几分桀骜又脆弱的矛盾,心底翻涌的不安与自我怀疑,半点都没有随着这利落的短发消散,反而愈发汹涌。
门锁传来极轻的脆响,沈云岫的手猛地收紧,却徒劳无功,完全无法压制住慌不择路的心跳。
谢峥的身形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一步步走近,手上那枚红宝戒指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她过往安全感的来源。
可谢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那头利落的鲻鱼头上,眉峰不自觉地蹙起,脚步下意识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怎么一声不吭就剪了头发?”
谢峥的声音依旧温和,落在耳中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刻意伪装的平静,母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炸开。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谢峥的眼睛,不敢捕捉她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任何神情,不敢去想那点错愕中,会不会有可能藏了一丝失望。
心底那股焦虑如同被野火点燃的藤蔓,越收越紧,几乎要搅碎她的理智。
不安的絮语在耳边不停呢喃,反复撕扯她仅存的镇定。
「你看,连她都在意你的头发。」
不对!
谢峥不可能是这样的!
她在心底拼命嘶吼,想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份爱没有任何参杂,想反驳谢峥绝不会这样。可刚要张口,自己急促混乱的心跳却叫嚣着盖过了耳朵的嗡鸣。
“我想出去冷静几天。”
沈云岫突然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每一寸都透着压抑的紧绷。
她刻意避开了谢峥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沉重,“我需要一个人理清一下思绪。”
不等谢峥做出任何回应,她转身便冲向玄关,脚步坚决,藏着掩不住的仓皇。指尖触碰到包带的刹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情绪被压抑到极致,似乎想要冲破她的躯体,彻底崩溃。
就在她伸手要碰到门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两枚戒指一下子快速摩擦而过,撞出一声轻响。
“云岫?”谢峥的声音发着颤,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别走,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云岫猛地转过身,眼睛早已红得一片狼藉,积攒了一下午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字字泣血:
“谢峥,你是故意挑选那么多公主裙给我穿的吗?”
“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穿,还是因为你单纯喜欢看我穿?”
“你计划周密,提前安排好一切,是为了我,还是……你也想以此掌控我?”
谢峥忽然顿住,拉住她的手猛地松开,指尖僵硬。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似乎堵在喉咙口,但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荔枝玫瑰的香压抑着一切,连风都停了。
沈云岫看着她的沉默,目光向下落在那枚红宝戒指上,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落了地。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了。”
沈云岫仰头闭了闭眼,没有再看她,径直进了电梯。
玫瑰的香气一下子被冷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