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门被无声推开,女人的脚步放得极轻。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沈云岫的肩,一股熟悉到刻进骨血的玫瑰香瞬间笼罩住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的沈云岫才回神。
她猛地转身推开了身后的人。
不过一日未见,谢峥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红血丝,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寻常浅了大半,头发随意披散,没了往常的精致艳丽。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沈云岫,一刻不肯移开。
沈云岫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喜怒了:“谢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犯法了?”
谢峥声音哑得仿佛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我不这么做,你会愿意见我吗?”
“我正常来敲你的房门,你会开吗?我跟你谈,你会听吗?”她一句句问,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呢喃,却又突然抬眼,眼底的焦虑翻涌成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先别说话,跟我去个地方。”
沈云岫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谢峥突然上前牢牢抓起沈云岫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异常,可掌心却在微微发颤。
沈云岫本想把手甩开,可突然清晰感受到了她不受控的颤抖,那颤抖和昨天母亲攥着扶手的手一模一样。
一种更尖锐的清醒瞬间攫住了她。
谢峥和母亲,此刻的状态如此相似。
明明是她们掌控了她的生活。
母亲掌控她,是因为母亲害怕她听话的女儿长大了离开自己。
那谢峥呢?
她也在害怕吗?她在害怕什么,甚至这么快就能知道她的酒店地址。
她也害怕我的离开。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迷雾,一种夹杂着巨大心酸、愤怒,还有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奇异甜蜜的暖流,轰然撞向她的四肢百骸。
她明明该愤怒,该甩开这只攥着她的手。可这个在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现在却只需要她。
一点隐秘的兴奋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心脏。
她突然停了所有挣扎,跟着谢峥的脚步往外走。
电梯一路直达酒店顶层的停机坪。
15分钟后,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浦东机场私人航站楼,湾流舱门敞开,早已等候在此。
沈云岫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任由谢峥牵着她上了飞机。舱门合上的瞬间,引擎发出平稳的低响,飞机缓缓滑入跑道,直冲云霄。
密闭的主舱里没有旁人,气氛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一碰就断。
沈云岫靠着舷窗坐下,侧脸对着窗外不断缩小的上海,脊背挺得笔直,连肩膀都没松一下。
飞机平飞后半小时,谢峥终于先绷不住了。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小桌板放下,将温好的蜂蜜水轻轻摆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低:“喝点水?休息一下吧,飞的时间很长。”
沈云岫终于动了,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谢峥脸上,眼神平得像一潭冰湖,开口的声音冷得像冰:“谢总现在怕我不舒服了?”
“你擅闯我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被吓到?你把我强行带上飞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不舒服?”
谢峥的手猛地一颤,杯壁的水珠顺着指节滑下来,打湿了裤子。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沈云岫接下来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我问你,”沈云岫的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没提高音量,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直接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你这个行为,跟绑架有什么区别?你承认你只是想掌控我了?”
“我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见我!”谢峥的声音提了上来,尾音不受控地发颤,“我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发了上百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沈云岫,上一次你也是这样,直接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把我绑过来?”沈云岫猛地站起身,声音抖得厉害,“谢峥,你搞清楚!我说了我需要冷静,不是我要跟你分手!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考虑清楚!”
“我怕我说出让我们俩都后悔一辈子的话!”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着谢峥的眼睛,把那句藏在心底最痛的话,狠狠砸了出来:“我妈昨天跟我说,你和她本就是一路人。我当时还替你辩解,可你转头就这样,用这种绑架一样的方式把我带上飞机,你到底是想跟我道歉,还是只想把我攥在手里,确保我跑不掉?”
谢峥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像被这句话狠狠砸中了心口。
“她用为我好的名义,安排我的人生,把我塑造成她想要的乖巧女儿。”沈云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呢?你提前替我安排好所有的工作,替我挑好我该穿的裙子,甚至连我的酒店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