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每周三的实验室碰面,安安静静持续了好几周。
没有刻意的亲昵,大马士革玫瑰香漫在工作台的原石间,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背景。
谢峥总会多带一杯茶饮,口味更迭,但蜂蜜调饮总占了大半;沈云岫礼貌一句“谢谢谢总。”,不过再碰上卡关也依旧不会请教半句。
CSM官方珠宝行业沙龙,在某天傍晚格兰里广场校区Design Hub启幕。
极简工业风的展厅里,冷调轨道灯打在玻璃展柜上,学生各式的先锋设计交相辉映,自助吧台摆着香槟与低度白葡萄酒。
谢峥着深紫色礼裙,利落裁剪衬着她的肩颈线条冷白流畅,无名指上那枚白幽灵始终亮眼。
她的行业分享简洁精准,下台后被校友、藏家与学生围住,依旧游刃有余,稳稳掌控着全场的社交节奏。
而她的余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个黑色身影上。
沈云岫穿了一条黑色中裙,戴着蓝色MA学生胸牌站在教授身侧从容交谈。
她专业过硬,对矿石、工艺的见解精准独到,引得几位校友主动递来名片,全程举止得体、谈吐清晰,端着香槟杯浅尝辄止,半点不见局促。
官方沙龙很快落幕。
正当沈云岫准备离场时,教授笑着朝她招手:‘Yunxiu,come along. A few alumni have organised a private drink, just industry insiders,no formalities.’
沈云岫愣了瞬,点头应下。
一行七八人,步行五分钟抵达国王十字附近的鸡尾酒吧。
暖棕灯光裹着低缓的爵士,皮质卡座安静私密,吧台只调经典鸡尾酒与自然酒。
谢峥坐在斜对面的卡座,被校友围在中间,依旧是从容的模样,更多了几分松弛。
她点了威士忌加鲜柠檬汁,一杯接一杯,目光时不时,轻轻落在沈云岫身上,缠得发紧。
她喝了很多酒,多到连身边的校友都看出了不对劲,劝她少喝点,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需要酒意,才能攒够勇气,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沈云岫被教授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啜着金汤力。
酒过三巡,氛围愈发松弛。
官方场合的拘谨尽数散去,圈内交谈多了几分真心。
沈云岫紧绷了一整晚的社交神经渐渐放松,她跟着众人聊行业趋势、工艺创新,谈吐依旧有条理,坐姿却已不那么端坐,斜斜靠着卡座,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眼神比平日多了几分软。
谢峥几杯威士忌见底,脱下了披在礼裙外的西装外套,起身穿过零星人影朝她走来。
步伐稳得看不出半分醉态,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凑近才能闻到,大马士革玫瑰香里裹着浓烈的酒气。
她俯身,白幽灵划过一道细碎的光,最终落在沈云岫的酒杯杯口:“你空腹喝三杯了,伤胃。”
沈云岫抬眼,撞进她深邃的眼底。谢峥的眼神亮得发烫,但眼底蒙着一层酒意的雾,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看不真切。
她少了平日的刻意躲闪,但仍勉强维持起礼貌,扯出一抹笑:“谢谢谢总提醒。”
谢峥直起身,微微偏偏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去露台透口气,这里太吵了。”
音乐正好放到激烈段落,重低音砸在耳膜上,盖过了后半句话。
沈云岫捏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冰凉的杯壁硌得指节发疼,目光黏在那道走向露台的背影上,脚像钉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身体先一步赢了理智,她甩了甩手上的酒杯冷凝水,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露台的门。
半封闭的小露台上,伦敦三月的晚风裹着微凉的潮气,扑在脸上,为两人降温。
谢峥靠在栏杆边,没有回头,像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拿起旁边台面上提前备好的杯子,递了过来。
杯壁贴上掌心,是刚好入口的温蜂蜜水,甜意很淡,刚好能压下金酒的冰。
“小心夜里胃疼,喝一点吧。”
沈云岫的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心脏狠狠一缩。她捏住杯子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声音还是绷着的,却没了多少底气:“谢总喊我出来,就为了给我一杯蜂蜜水?”
谢峥这才转过身,并不明亮的暖黄灯光也藏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她又垂眸看向手里仅剩一个底的威士忌,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
“Strata已经摆脱桎梏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晃着酒液突然开始细细讲Strata在国内创立至今的所有成绩,讲金史密斯典礼后Strata在境外的急速扩张,讲她现在在柏川牢牢握稳的实权,没有人再能轻易动她分毫。
每说一句,杯里的威士忌就晃一下,像是在给她递底牌,也像是在给自己攒勇气。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些云淡风轻的过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花了她多大的力气。
她从来不想让沈云岫知道这些争斗。可现在,她必须告诉她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一起并肩面对所有的风雨。
沈云岫捏紧杯壁,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冲上眼眶,鼻尖发酸,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她早已经知道这些了。谢峥过往的发展在沈宁客观详尽的调查资料里写得很清晰,而Strata近一年的势如破竹更是让人看不到都难。
谢峥一向是这么厉害。
可是,谢峥,她也没有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