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云岫刻意避开所有与谢峥、与Strata相关的讯息，把自己摁进教室和公寓的两点一线。
可越是刻意逃避，脑海里的重播反倒越是清晰，那件酒红色真丝衬衫衬出女人的曲线，晃着冷光的白幽灵，那双明艳桃花眼里藏不住的笑。
她自始至终没去碰那个桌上的u盘。
课题依旧寸步难行，找到的旧数据偏差大到离谱，她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模型依旧一塌糊涂，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
同选课的中国同学看着她对着图纸发呆，忍不住劝：“实在不行就给品牌发邮件问问看，不少品牌都会和CSM合作，说不定能拿到精确的数据库。”
沈云岫握着笔的手一顿，心口猛地一涩。
可她不能。
—
转眼又到了周三。
只是一节普通的实验课罢了，但她刻意摘了那枚拉长石项链，还搭配了套休闲装，又故意拖慢了脚步，磨到下午太阳略斜，才抱着图纸和原石，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门。
冷白光依旧，松节油的淡味沉在空气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早已坐在工作台旁。
一身深紫暗纹真丝衬衫，衬得肌肤愈发动人，黑发低束，多了一层沉静又矜贵的艳。
她依旧戴着那枚白幽灵戒指，隐隐泛着虹光。
谢峥正低头做自己的课题，珠宝工艺研究手册、宝石晶体样本等材料散在桌面，听到脚步声抬眼，桃花眼弯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云岫同学？”
沈云岫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她微微颔首：“谢总。”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全程垂着眼，刻意避开谢峥的视线，拿起锉刀便假装低头打磨，只想迅速熬完这半个下午。
谢峥也没刻意凑过来，转回了自己的台面，继续低头做她的工艺研究，记录数据、比对晶体样本，专注认真。
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紧绷的背影上，悄无声息却难以忽略，让沈云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实验室安静得只剩砂纸摩擦宝石的声音，杂乱无章。
没过多久，谢峥的声音轻轻响起：“握刀的角度错了，拉长石解理面脆，这样用力，很容易崩裂。”
沈云岫的指尖一顿，没应声，依旧固执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带着变扭的抗拒。
谢峥放下手里的万宝龙，缓步走近，弯腰，修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刀的手腕。
只是一瞬的触碰，温热的触感却让沈云岫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锉刀“当啷”一声落在台面上，清脆刺耳。
她抬眼，撞进谢峥深黑的眼底，那双明艳的眼里却是全然的认真：“我教你。”
不等她拒绝，谢峥已经站在她身侧，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仔细调整刀的角度。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手腕放松，力道落在指腹，顺着晶体的纹理走……”
她稳稳地带着沈云岫的手，一下下打磨着原石，力度适中，角度精准。
沈云岫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被动地任由她带着动作，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后人温热的体温，指腹上微凉的戒指触感，和挥之不去的淡香。
不过短短十几秒，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谢峥松开手，直起身，退回半步：“这样就对了。”
沈云岫攥着锉刀，指尖微微发颤，垂着眼，声音轻得飘在空气里：“……谢谢。”
谢峥看着她烧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再次推过那枚U盘：“数据库里有全套的解理面应力参数，还有Strata专门关于拉长石的实验样本，不比你自己磨那么多天有用？”
沈云岫依旧嘴硬，声音细弱：“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谢峥的声音放得更柔，“我只是不想看你熬得辛苦。”
她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U盘：“云岫同学，我只是想帮你。”
“就当是，学姐对学妹的帮助，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久违的亲昵，轻轻戳了戳她心底筑起的壁垒。
而沈云岫的壁垒看似坚硬但易溶于水。
谢峥也没再催她，重新埋首于自己的工艺研究。
冷白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松节油的淡味混着淡淡的玫瑰香，漫在空气里。
砂纸摩擦宝石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一下，又一下，不再那么慌乱。
沈云岫磨着手里的拉长石，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身旁那道认真做事的侧影，飘向她指间的那点虹光。
谢峥低头看着数据，无意识摩挲着戒指，虹光忽隐忽现。
沈云岫心底那团乱麻缠得更紧，躲不开，挣不脱。
实验室窗外的天光渐渐被暮色浸软，揉成一片温淡的颜色。陆续有学生收拾工具离开，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淡去，最后只剩沈云岫与谢峥两人。
谢峥垂眸记录实验数据，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轻缓，偶尔拿起一枚的晶体样本，对着灯光细细观察，晶体的光亮落在她指间，与那枚白幽灵的虹彩交相辉映，晃得人眼睫发颤。
沈云岫的视线撞上去，又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收回，指尖用力过猛，锉刀在拉长石表面划下一道浅痕。
她心头一紧，连忙低头补救，耳尖却又不受控制地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谢峥那边传来轻缓的合本声。
她收拾好自己的课题资料，将晶体样本仔细收进盒子，声音很轻。
沈云岫的脊背绷得更紧，开始全神贯注地打磨宝石。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她的工作台旁。
谢峥扫过她手里渐入佳境的拉长石，又落在那枚U盘上，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先走了。你别熬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