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起码谢峥终于肯开口对她说这些了。
这个永远只给她看光鲜一面的人,终于肯把自己的另一面摊开在她面前了。
谢峥的发展史讲完,露台上陷入了很长一段的沉默。
谢峥捏着酒杯的指尖发白,张了几次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讲出来。
那些关于她恐惧与不安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风拂过,吹乱了两人的长发。
沈云岫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你是来汇报业绩的吗,谢总?”
谢峥的手突然开始发颤,酒杯里仅剩的酒液震荡,格外明显,但她放下酒杯的动作也很快,沈云岫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沈云岫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听谢峥说上海话,软糯的调子字字砸在她的心上。
“我小辰光过得不太好。”
“我的姆妈不欢喜我,是我的出生让她身体不好,如果不是为了应付家里,我不会出生。”
“伊只看利益,我小辰光只有谈判和算计。”
“我也从来没欢喜过人。”
“我真的怕……”
沈云岫的酒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从她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从谢峥不被集团重视的资料中她已经窥见了谢峥童年的冰山一角,可这远不及亲耳听到她说出来,来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她从来都不想走,可当时的她除了走,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筑起了一年的高墙在她眼底毫无保留的疼与祈求里,碎得彻彻底底,连一块完整的砖都不剩。滚烫的泪珠砸进手里的蜂蜜水里,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谢峥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有条理的话压不住颤抖,裹着火焰般的热烈:
“可我已经不一样了,云岫。”
她清了清越说越沙哑的嗓子,一字一顿地好像在背课文:
“我爱你,沈云岫。”
“在上海下班见到你时,我不会觉得累,因为我爱你。”
“在伦敦与你并肩的每一天,我很有动力,因为我爱你。”
“在康沃尔为你挡落石,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因为我爱你。”
“在比利牛斯看见你差点滑下坡时,我特别害怕,因为我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混合了酒吧里突然炸响的旋律,异常工整的排比句逐渐变得模糊。
她复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清晰地传入沈云岫的耳朵:
“我爱你,所以我作为导师、作为同学,一次又一次来见你。”
“但我爱你,我更想做你唯一的爱人。”
“我想和你携手走向未来更多的地方,再也不要分开。”
话音落时,酒吧里的爵士旋律恰好绕到柔缓处,露台上更是安静得几乎让人耳鸣。
沈云岫在这几句滚烫的告白里溃不成军,玻璃杯的温度烫得她头脑发麻。她勉强放下杯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峥,你这个笨蛋……哪有这样告白的。”
谢峥再也顾不上什么,她微微倾身拭去她脸颊的泪,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宝石。
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滚烫:
“我熬这一年,把Strata做稳做强,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谢峥的指尖停在她泛红的眼尾,“我是想站在一个足够安稳的地方,告诉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也爱你……”
沈云岫的眼泪落得更凶,伸手抱住谢峥,掌心隔着薄薄的礼裙,摸到她凸起的脊骨,惊觉这一年里,她也瘦了这么多。
大马士革玫瑰与威士忌的味道混在一起,裹着她熟悉的温度: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告而别,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你不需要道歉,云岫,我才是需要对你说对不起的。”
“我早该说我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