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茶楼今日为阿婆贺八十大寿,寿宴低调却极尽考究。
正厅铺着米灰色真丝地毯,案几是传世明清酸枝木,摆着进口的白桃牡丹与浅粉蝴蝶兰,博古架上陈列着冰种翡翠茶宠、宋代影青釉茶盏等。
空气里浮着头采龙井的清冽与天然沉香的淡韵,暖光从蚕丝灯里漫开,将整间厅堂衬得清贵安谧,侍应皆着素色真丝旗袍,受过严苛礼仪培训,全程静声伺候,无半分喧闹。
阿婆是沈家老一辈的风骨人物,银发梳得纹丝不乱,挽着低髻,簪一支传世翡翠簪,身着绛红色暗纹真丝长衫,腕间绕着一串老坑翡翠珠串,眉眼慈和自带清贵气场,坐在主位上与几位世交老友闲谈,语气平缓,举止从容。
沈云岫身着浅粉色高定礼裙,轻扶着阿婆的小臂说话,指尖触到老人腕间温润的翡翠,眉眼间是难得的松弛。
沈宁一身月白色礼裙,端庄沉稳,三人眉眼间的清贵风骨一脉相承,坐在一处便是一幅极养眼的画面。
“沈老这精气神,真是越活越有风骨,有您坐镇是最大的福气!”
“沈家祖孙三代真是太养眼了。”
“沈局今天看着格外舒展,云岫这么有出息,帝国理工深造,还沉下心做珠宝设计,真是难得。”
宾客们皆是相熟世交,谈吐自然,夸赞也妥帖不刻意。
沈宁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平和得体,抬手轻轻替沈云岫理了理肩头的发丝。
沈云岫靠在母亲身侧,心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不过这样阖家和睦的光景,也是她一向非常珍视的安稳。
阿婆轻抿一口侍应递上的热茶,看向沈宁,语气慈和:“你不必刻意招呼,歇一会,有云岫陪着我就好。”
“今日是您的寿宴,我理应在。”沈宁声音温缓,转头对沈云岫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云岫你陪阿婆说说话,那边的世交伯母,我来招呼就好。”
沈云岫点头应下,坐在阿婆身边,听她讲沈家茶楼的旧事,指尖轻轻握着老人的手,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周遭宾客或品茶或闲谈,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闲叙片刻,几位偏爱收藏高定珠宝的世交太太,自然围到了沈云岫身边。
她们之前曾在Strata私享会馆见过她做讲解。
“云岫,我前几日入了Strata刚上的新高定系列,还是品牌一脉相承的原生质感,和你当年私享会馆参与讲解的那场调性完全契合。我们都觉得你跟Strata的气场格外贴。”
“可不是嘛,Strata都做了七八年了吧,伦敦旗舰店刚开半年,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约到高定,原石质地是真的好。”
“谢峥也是厉害,设计、供应链、圈层运营全抓得稳,这几年一步步做成国内尖精奢牌,不容易。”
沈云岫听着众人夸赞Strata,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浅软的笑意。
这是谢峥拼尽心血做起来的品牌,她日日能感受到她的忙碌与疲惫,此刻听到旁人真心认可,心底满是隐秘的欢喜。
她刻意避开所有与谢峥相关的字眼,没提自己的实习与参与,只安静听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这时,沈宁端着骨瓷茶盏缓步走了过来,自然加入谈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波的神情,语气轻浅地开口:“Strata的调性确实独树一帜,谢峥眼光够准,今年伦敦店的选址、新矿主的签约,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节点上。”
太太们纷纷附和:“沈局竟也关注这些?这些都是品牌刚落地的核心动作,我们这些玩收藏的都才刚知晓。”
“看行业内参偶然看到的,记了两句罢了。”沈宁淡淡一笑,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无迹可寻。
沈云岫捏着礼服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心底泛起一丝极轻的异样。
母亲说的都是Strata公开的官方信息,算不得核心机密。她本就在Strata实习过,母亲身居高位,偶尔关注行业动态也实属正常。
可那丝藏了很久的不安,还是不受控地冒了头,她不敢往深处想,怕一深究,就戳破了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这份浅淡的安稳,仅仅维持了数秒,便被彻底打破。
有位太太是分管商贸的主任,她笑着接话:“说起来Strata是柏川旗下的吧?谢砚谢董我开会碰到好几次了,是一位很有魄力的掌舵人,能养出这样的牌子,想来也是给足了谢峥支持的吧?”
周遭没人把这句闲谈当回事,但沈宁端着茶盏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没人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