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关了花洒,扯过羊绒浴巾将人牢牢裹住,细细擦干她们发间与肌肤的水珠。
置物架上的两套雾霾蓝衣物整齐。
沈云岫很自觉地自己套上睡衣裤,谢峥失笑,换上旁边睡裙,真丝面料贴着肌肤,泛着温润的柔光。
一起躺到床上时,两个人都是真的倦极了。沈云岫自然地蜷进她的怀里,腿轻轻搭在她的腿上,鼻尖埋进她颈间,嗅着玫瑰香,很快就睡得安稳。
谢峥掌心贴着她滚烫的后腰,一遍遍轻轻摩挲,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也渐渐模糊。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鱼肚白漫过浦江,浅金晨光漫进卧室,落在怀中人蓬松的发顶。
沈云岫是被有力的心脏跳动唤醒的,抬眼时撞进谢峥眼底未散尽的温柔,眼底的倦色淡了些,却仍藏着浅淡青痕。她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贴了贴,指尖轻轻勾住谢峥的衣襟,像只贪恋暖意的小猫,长睫垂着,裹着未散的慵软。
“醒了?”谢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睡衣细腻的真丝面料,温软的力道落在腰侧,“再睡会儿?”
沈云岫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软发扫过谢峥颈侧的肌肤,迷迷糊糊想起正事:“今天要回家试礼服,师傅十点上门。”
谢峥抬手将她耳后碎发别至耳后,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廓,没多言,只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晨起的时光慢得像揉开的云,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餐厅里早已飘着清粥与蒸点的淡香,餐台上的玻璃花瓶插着新鲜的荔枝玫瑰,与食物的香气缠在一起,绕着鼻尖打转。
九点两人一同下楼。
今天沈云岫的一身装束依旧是谢峥拿的。奶白轻中式连衣裙,小巧立领,领口一颗珍珠扣,温婉又矜贵。
库里南缓缓驶离滨江公寓,先朝着静安老街区的方向行去。
茶楼的古铜大门泛着温润的旧色,庭院里的青藤与凌霄爬满青石围墙,竹影从墙内探出来,摇落满院清宁。
待车子停稳,谢峥终于松开她的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发尾:“我去公司,结束了告诉我。”
“好。”沈云岫点头,推门下车。
库里南调转车头,朝着陆家嘴的方向驶去,沈云岫站在古铜大门前,望着车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推门而入。
中堂里檀香淡淡,云纹窗棂漏进细碎的晨光,之前她亲自挑选的一块大而沉稳、像古石的矿标,仍是她当时原样摆着的模样。
她在长塌上刚坐定不久,管家便引着两位工坊师傅轻步进门,黑色丝绒衣箱规整提着,里面是半成品坯衣、细尺与划粉,皆是按她之前的版型存档备好。
沈云岫跟着踏上木质楼梯,刚到二楼衣帽间,便见沈宁身着烟青色真丝套裙,腰背挺括如松,正从廊间缓步走来。
母亲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轻轻一掠,最终在她领口那颗珍珠扣上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光,语气却依旧平缓:“今天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
沈云岫垂着眼看不出情绪:“谢谢母亲。”
师傅先为沈云岫取出素面真丝底料的坯衣,版型按之前存档的身材数据裁得周正,可上身之后立领微微往前扯动,胸围处绷出浅淡的面料纹路。
师傅立刻上前,拿着软尺绕她净胸围、胸下围重新复核了两遍,指尖轻轻捏起侧缝、袖窿底的预留缝份量了量,用划粉在坯衣上点了几处浅痕。
“沈小姐的胸围比存档数据涨了两分,之前的版型围度偏紧了。左右侧缝同步放1.5分,袖窿底拼接处再放半分,胸省点位往下调半分、放宽一毫,不破坏立领的平整度和整体版型,上身活动也不会紧。”
全程不过几分钟,利落妥帖。
沈云岫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拂过丝料,一旁师傅也为沈宁调整好了坯衣,她缓步走近,抬手理了理沈云岫披散的头发:“长发穿着果然更温顺些,坯身还算周正,阿婆寿宴,稳当得体就好。”
“好。”沈云岫垂下眼睑,应得轻浅。
母女二人并肩站在镜前,身形相仿,眉眼间藏着相似的清冷,连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可肩与肩之间,却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待师傅收好坯衣躬身告辞,脚步声远去,茶楼重归静谧。
沈宁走回中堂,目光掠过窗外婆娑的竹影,声线柔缓:“试完礼服也留在家里,别总想着往外跑。小孩应该多主动陪陪长辈。”
沈云岫的手微顿半秒,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心头掠过一丝淡涩,轻声道:“我多在家陪陪您。”
母亲眸色软了些,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多了几分怅然。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没有再多言语。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晨光在中堂缓缓流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云岫拿出手机,指尖被屏幕映亮。她本想敲下母亲的话,但想到谢峥昨天眼底散不去的青痕,还是删了,只剩两行字:
「姐姐,我试完了。」
「我这几天想在家多待待。」
不过须臾,对话框弹出回复,瞬间熨平了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
「好。」
「我随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