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唇色泛白却还在强装无事的人，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袖口，布料冰凉，贴在皮肤上，寒意早已经钻到了骨子里。

“你必须去洗澡。”

她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你全身上下都是湿的，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

谢峥怔了一瞬，大概是烧得有些昏沉，又或是被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戳中，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性格，竟软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还想先安顿好沈云岫，却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扶着站起身。

“我在这里等你，不走，很暖和。”沈云岫抬眼望她，眼底亮得很，水汽还粘在睫毛上，“你快去把寒气冲掉。”

谢峥终是没再推辞，拿起衣服进了淋浴间。

很快，淋浴间里便传来热水流淌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云岫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方才泥坡上的失重感、冷雨夹着冰雹砸在脸上的钝痛；谢峥拽住她时紧绷的手臂、谢峥速干衣勾出的肩背线条、谢峥蒙着水汽的桃花眼，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指尖到现在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她无意识地挪了挪脚，小腿处传来一阵酸胀钝痛，此刻安静下来，不适感都开始张牙舞爪起来。她没看一眼，只当是小擦伤，把急救包重新整理好，拿出退烧贴和退烧药放在一旁，又倒了一杯热水，慢慢晾到适口的温度。

淋浴间的水声很快停了，门被拉开，热腾腾的水汽涌出来，两人用的同一瓶香奈儿沐浴露的白玫瑰香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散。

谢峥走出来，绛红磨毛棉睡衣妥帖裹身，厚度刚好撑起利落的线条。

湿发松松搭在肩前，发梢滴着细碎的水珠，滑过明艳的下颌线，没进衣领。低烧的酡红染在脸颊，明艳的眉眼软了几分，带着病中的柔倦。

沈云岫立刻起身，拿起干毛巾，踮了踮脚，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动作自然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没有半分生疏。

她安安静静地给她擦着湿发，指尖轻轻梳理着发丝，动作轻缓得不像话，似乎生怕力气稍大，就弄疼了本就发着烧的人。

谢峥身子微僵，但随即就放松下来，微微垂着眼，任由她摆弄。

发烧带来的昏沉感涌上来，她的视线有些发飘，无意识地往下落，掠过沈云岫垂着的发丝，掠过她攥着毛巾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对方微微弯曲的小腿上。

谢峥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大半。

她竟然只顾着担心她受凉发烧，都忘了她在水里被碎石划了一道很长的伤。

沈云岫还在专心擦着头发，指尖刚拂过谢峥的耳侧，就见对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发烫的温度，让她的动作顿住。

她疑惑地抬眼，撞进谢峥暗沉又心疼的眼底。

谢峥没说话，只是弯腰卷起她的裤脚，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她。

发白的伤口被热水冲过后再次开始流血，染红了一点裤脚，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扎眼。

她声音有些抖，带着后怕与自责：

“腿上这么大的伤口怎么不涂药。”

沈云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腿上的伤：“我都忘了。”

“是我没注意到。”谢峥拿过碘伏蹲下身仔细涂抹，很轻很轻，手几乎在发抖，温热的呼吸洒在腿上，比暖气还要烫。仔细用纱布包扎好，抬头看她，眉毛紧紧蹙着，满是自责，“我没照顾好你。”

“不是的。”沈云岫连忙摇头，蹲下身，轻轻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尖包裹住她发烫的指节，“跟你没关系，你很好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墙边重叠。

把她的湿发擦到半干，沈云岫才放下毛巾，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退烧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微凉的贴片触到滚烫的皮肤，谢峥轻轻蹙了下眉，却没躲，只是定定盯着她，眼底的温柔漫得毫无遮掩。

“坐下。”沈云岫扶着她坐到床边，把药和温水递过去，碰到她滚烫的手，心里又是一紧，“多喝水，出点汗会好很多。”

谢峥乖乖接过水杯吃药喝水，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沈云岫接过放回桌上，又用手试了下两人额头的温度：“还难受吗？”

谢峥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绛红与天蓝的棉料贴在一起，软糯的触感缠上掌心的烫。她微微倾身，哑掉的嗓子只能用气音说话：

“不难受。”

沈云岫的鼻尖一酸，不知为何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涌上来。

小小的房间里水汽未散，两杯水并排放在桌上，两套温软的磨毛棉睡衣紧紧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