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裹着鞋，抬脚时会带出一坨坨黑泥，沉重得很。

沈云岫跟在她身后半步，视线全被她的背影占满。

谢峥的冲锋衣披在了自己身上，兜着自己原本已经湿透的衣服晃晃荡荡；她只剩下一件速干衣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每一次发力，肩胛骨都会微微耸起。

行至一处弯道，坡面突然变陡。谢峥的脚刚踩下去，底下的泥层就顺着坡往下滑，她的身体猛地一晃。

沈云岫下意识往前靠，胸口撞在她的后背，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

谢峥的地质锤狠狠砸进岩缝，她稳住重心，侧身把沈云岫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贴得更近。

沈云岫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两人就这么贴着，挪过了那段陡坡。

泥点溅在沈云岫的脸颊，谢峥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蹭了蹭，动作快得像本能。

下坡的路走了不到百米，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山间的小溪，平日里不过脚踝深，此刻却被暴雨灌得涨了起来，浑黄的水流裹着枯枝碎石，顺着河道往下冲，漫过了原本的踏石。

谢峥停下，把地质锤横在身前，挡住沈云岫。她蹲下身，用锤头探了探水流，触底时能感觉到水流的冲力，把锤头往旁边推了半寸。

“水没到膝盖，底是圆石，很滑。”

她起身，把沈云岫的背包解下来，挂在自己肩上：“抓好我的胳膊，脚跟着我的落点踩。”

沈云岫的手穿过她的臂弯，环住她的小臂，牢牢抱住。

谢峥踏进水里。水流瞬间浸透登山鞋，冰凉的水钻进鞋里，刺激已经发僵了的脚。她找准一块覆了薄泥的圆石，踩稳，然后回头，朝沈云岫伸出手。

沈云岫的脚刚伸进水里，就被水流冲得发飘。

谢峥立刻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旁边的石面上。

两人一步一步挪过小溪。

水流很急，沈云岫的身体几次被冲得往旁边歪，都被谢峥用身体顶了回来。

走到河中央时，一块碎石顺着水流撞在沈云岫的小腿上，她疼得闷哼一声，脚下一滑。

谢峥猛地转身，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沈云岫的腿悬在水里，谢峥的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的水珠。

沈云岫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能摸到她湿透的发梢，和底下冰凉的皮肤。

“没事吧？”谢峥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

沈云岫摇摇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肩。

谢峥抱着她，走到溪边的硬地，才把她放下来。

她蹲下身，掀起沈云岫的裤腿，看了眼被碎石撞到的地方，划了一道很长的红痕，血刚流出来就被水稀释掉，伤口发白。

她的手瞬间僵住，不敢伸手去摸，拧着眉头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云岫。

“走慢些。”

重新上路，谢峥干脆改了姿势。她走在沈云岫身侧，一只手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后，几乎是半抱着她走。

山路越来越难走，泥层越来越厚，偶尔还有被雨水泡松的岩块滚落，砸在泥里，发出闷响。

沈云岫神志越来越模糊，只知道跟着往前，脚步发虚，好几次都差点踩空。谢峥察觉到，便放慢速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一缓上不来的气。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依旧阴沉。

两人走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处，总算能暂时歇脚。

岩凹很小。谢峥把背包垫在底下，坐在包上，让沈云岫坐在自己腿上。

沈云岫的身体还在发颤，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岩凹里格外清晰。

谢峥用手臂圈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侧。

“我们休息一下回一回温。”

沈云岫感受到她有力的脉搏。

谢峥的手藏在她的帽子下回温，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肩。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不再说话。

雨还在下，溪水还在流，山路依旧泥泞。但在这小小的岩凹里，只有彼此的体温，和紧紧相扣的手。

沈云岫攥着谢峥的衣襟，把自己贴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