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隔间的门忽然打开。

恰在此时，窗外陆家嘴地标建筑的景观灯准时熄灭，地板上的光带，像是被打开的门，一下子隔断。

谢峥走了出来，定制的黑色西装已经换下，穿了件宽松棉麻白衬衫，柔软的布料衬出她舒展流畅的肩线。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带着一点扎了一整天的浅淡卷痕，松松贴在颈侧，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凌厉，柔和了许多。

眉骨清润，眼尾微扬，下颌清晰，让人目光难再移开。

她走过办公区，步履轻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工位，最终在沈云岫面前停住。

沈云岫立刻关上电脑起身。

她的白衬衫版型更为硬挺，衬得她身形清而不弱。鲻鱼头的刘海下是一双干净杏眼，少年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在忙？”谢峥的声音比白天温和了许多，“数据核对得怎么样了？”

“三个批次的原始报告已经分类完成了，检测对接函已经草拟好了，正准备给您发进度同步。”沈云岫应声答道，语气沉稳。

谢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桌面上分类整齐的文件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第一天入职，这个效率很高。正好，仓库里刚来了几箱新矿源的拉长石原石，还没做系统检测，一起去看看？先直观判断一下这批料能不能用。”

“好的，谢总。”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电梯，镜面映出两道白色的身影。

空间不大，沈云岫下意识贴边站着。谢峥侧脸轮廓优越，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浅淡阴影，似乎隐约盖住了一颗新长的小痣，看不分明。

密闭空间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点点玫瑰香，不知道是不是刚下电梯的乘客带的。

电梯门很快滑开，谢峥先一步走出，发丝垂落，半遮住了侧脸。

一路无言，很快到了仓库，管理老梁上前拉开门，石材混着布料的冰凉味道扑来。

高阔空间里，金属架整齐延伸，一箱箱原石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谢峥径直走向仓库最内侧，放了几箱还没拆封的拉长石，层理分明，云母在其中隐约闪烁，像把千万年的时光封存在其中。

沈云岫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表面。

“看结构与层理。”

谢峥在她身侧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在仓库里的安静下，连气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是否适合片层切割。”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肩膀几乎相抵，刚才那种隐隐约约的玫瑰香仍未散去，混着石料凉气缠在鼻尖。光线落在两人垂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重叠的阴影。没有人刻意避开，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集中在那些未经雕琢的纹理上。

就在这时，货架上层一个没放稳的矿石标本盒忽然滑落，直直朝着沈云岫的方向掉下来。

谢峥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挡在了她头顶，稳稳接住了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发顶。

两人同时一顿。

沈云岫下意识猛地抬头看，眼睫毛轻轻扫过谢峥的手。

仓库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心。”谢峥率先收回手，把标本盒放回货架，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肌肤还清醒地残留着柔软触感，似乎有一点痒在使劲往皮肤深处钻。

沈云岫定了定神，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重新看向原石，声音微哑：“层理稳定均匀，走向一致。目前从表面来看，适合成片切割，能最大程度保留晕彩效果。”

谢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又无意识地，从原石，移到身侧人脸上。

少年眉眼清挺，神情专注认真，灯光落在她鼻尖与下颌，干净得发亮，通透又纯粹。

“和你的《Stratify》设计逻辑一致？”她忽然开口问。

“一致。”沈云岫抬眼，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目光，心漏了一拍，勉强稳着语气，“顺着自然纹理走，才是最好的结构。”

谢峥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沈云岫直起身，提高音量跟仓库门口的老梁交代：“明天先把这批送第三方检测机构，同步送一批到加工厂试切。”

谢峥侧眸看她。

仓库冷白的灯光打得她本身就冷白的皮肤更是白得几乎透明，显出几分易碎感，就像拉长石中的云母，似乎轻碰就会裂开，可眼神又格外亮，似乎满是蓬勃的生命力，矛盾又迷人。

“学得很快。”

沈云岫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弯起眼睛笑。

“因为方向是对的。”

谢峥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几秒，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再说什么，率先转身走向仓库出口。

沈云岫跟在她身后。

仓库的灯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慢慢靠近，逐渐并行。

最终在地面，叠出一小片安静的、严丝合缝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