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重新回到Strata的办公楼层,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陆家嘴只剩零星的暖灯,黄浦江滨江的暖黄灯带执着地蜿蜒在江边,零星货船的航标灯在江面缓缓移动。
柏川大楼的其他楼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Strata这一层,还亮着两盏小小的灯,映在玻璃幕墙上,和窗外残留的灯海重叠在一起。
整栋楼,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不用急着收尾,今天辛苦你了。”谢峥的声音带着一点哑,“晚上有空吗,这个点附近有家小店,一起吃点?也算谢你,能帮项目补上了一个关键的缺口。”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衬衫袖口,补充道:“这些最基础也最核心的专业核对,是我之前一直放心不下的。”
沈云岫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谢谢谢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谢峥看着她眼里盛着的光,亮得像刚才原石里的云母晕彩,心头莫名一颤。
她率先转身:“走吧。”
此刻的天空是均匀的深蓝,像一整块无暇的青金石。
迷雾紫的劳斯莱斯闪灵悄无声息汇入车流,谢峥开车很稳,右手轻搭方向盘,因握盘的姿势,袖子微微向后褪,腕间那只百达翡丽白贝母表露了出来,冷白光泽和深紫饰面相映,衬得她的手背青筋略显。
她下巴微扬目视前方,侧影被路灯剪得一明一暗,线条干净利落。
车厢完全隔去了外界喧嚣,Nuvole Bianche旋律淡得听不真切,像一层薄薄的底。
没看到有车载香薰,但伴着旋律,裹着雪松基调的大马士革玫瑰香气正慢慢缠绕上鼻尖,密闭环境下清晰了许多,那是Diptyque玫瑰之水的中后调。
电梯里惊鸿一瞥的味道,此时在密闭的车厢里肆意蔓延,温柔地裹住整个空间。
沈云岫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香味来自身边的女人。
她深色的瞳仁微微颤动了一下,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几乎下意识地降下一点车窗。
初夏的晚风立刻钻进来,略带着一点江边潮湿的凉意,拂在皮肤上仿佛是被羽毛掠过,把那层温柔的香,揉得更软了。
“有没有什么忌口?”谢峥先开了口,打破了车厢里安静的暧昧。
“没有,我不挑。”沈云岫转过头,弯起眼睛笑,声音在夜风里软了几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谢总选的地方,肯定不会错。”
谢峥转头瞄了一眼,恰好撞进她亮晶晶的眼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迅速转头目视前方:“就怕不合你胃口。”
很轻的一句,散在吹进来的晚风里,听不真切。
车子其实没开多远,就到了滨江边一家小酒馆,皮革的老家具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暖黄灯光揉着中世纪的复古装饰,更添韵味。歌手轻唱着舒缓的爵士小调,嗓音轻柔,恰好裹住整片悠闲的氛围。
欧式露台外铺开一片江滩夜景,楼宇灯火错落铺展,碎金似的落在江面,随波晃荡。
谢峥挑了个靠窗的半卡座,既能望见外头的沉沉天色,又能听见台上的小调,松弛又私密。
她抬手把菜单推到沈云岫面前,指甲修得很短,关节分明。
沈云岫接过扫了两眼,菜品精致,别具一格。她扬起嘴角,眼里盛满了光,似乎在勾人:“谢总有什么推荐的吗?”
谢峥微微眯起眼,看着她异常干净坦荡的眼睛,和藏不住的、落在自己身上的在意。
明明只是一个第一天来公司的实习生。
她轻叩菜单点了几个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又抬头看向她:“喝点什么?”
“金汤力。”
谢峥挑了挑眉,看向服务生:“一杯金汤力,一杯威士忌酸。”
服务生应声离开,桌上很快先摆上两杯酒。
空气中的水汽冷凝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峥轻抵杯壁,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指尖,凉意也慢慢传至大脑,压下了心底那点躁动。
她先开口,依旧是工作语气:“仓库那批拉长石硬度低,脆性大。等第一版打样出来,你去厂里盯着。”
“好,我会跟厂方交代,控制切割力度,顺着层理走向调整参数。”沈云岫应声,目光一直盯着谢峥指尖沾着的那滴水珠,看着它顺着指节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