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身边的随从出声提醒,宇江晔这才回过神来,两人紧跟小内侍行去。
小内侍停在道旁,准备恭敬鞠礼请安,一瞥眼,却发现宇江晔却站在大道正中,也准备礼拜……
“陛下圣安!”小内侍顾不及那人,抢先开口,他躬的极低,高昂的声调中听得出明显的激动。
别看他们同样身在宫中做事,但班值不同,行事范围也就不同。很多平平无奇的小内侍、小宫女、小侍卫,几乎一年都很难见一次圣容。而像他这种在前宫值守的小内侍,活动范围虽覆盖前殿朝堂,但很少能像这般偶遇圣上,最多只是瞧见圣上的仪仗队伍在远处路过或者离开,根本谈不上如此近距离请安的地步。
若是宫中那些做下等活的,洗衣刷桶、杀肉做厨的,那更是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圣上。
若是遇到一些宫中庆典、祭祖,或是友邦来朝的大型盛宴,被领班选中安排过去值事,那更是在同袍当中少不了炫耀激动的。一方面说明自己实力优秀,才能被选去。一方面能见圣上,见世面,回来和同袍们有的炫耀的。再一方面,万一天降神力,他们表现优异,被圣上注意到,甚至赏赐了,那自己的地位可就有机会跃上一跃得了!
宇江晔声音清亮:“陛下圣安!小人乃江南宇家小辈,特此前来面见圣上……”
小内侍瞟了一眼轿辇前面的那人,精神一抖,喜笑颜开的再次抢着禀报:“陛下~此人,想要见陛下一面的。自称是江南宇家千里迢迢来的,小的正要引去面见陛下~”
“宇家?”袁公迟疑,仔细端详宇江晔,心中逐渐有了印象,正要询问,轿内便传来崇玄帝的声音。
“令尊可是当今贤王,玉卿王?”
崇玄帝微微倾身,隔着垂帘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语气轻缓的询问。
宇江晔不料圣上当即猜到了他的身世,不由得更加将头低下,虔诚恭敬道:“回禀陛下,家父确为玉卿王,小辈在此代家父向陛下请安,家父本想亲自来京都向陛下请安,只因家事繁忙,无法抽身,所以只有小辈独自前来。”
崇玄帝心中明了,望着那道身影:“你父亲的书信,比你先到,你此番的来意,朕已经清楚,既然在这碰巧遇上了——”崇玄帝说话间偏过头,袁公马上贴近,
“这烈日炎炎的,唤些人来,伺候宇家小郎君先行安顿下。”
“是。”
崇玄帝这才满意的回过头,“若是不急,晚些时候席间说便是。”
宇江晔再度鞠躬:“谢陛下!”
“嗯。”崇玄帝再无他言,轿辇便继续前行。
袁公朝那小内侍使了个眼色,便随圣驾缓缓离开。
直到崇玄帝的轿辇经过,走远,宇江晔这才抬起头,转身遥望而去。
“郎君!老爷何时说过会写信给圣上的?可与郎君说过?”随从早已眉头紧锁,急着开口问。
宇江晔双唇微抿,目光不移的轻轻开口:“父亲未曾与我说过,现在我也不能确定那封信是不是父亲写的……今晚,我们只能见机行事了。”
随从一听,面色更加紧绷,盯着宇江晔低声道:“会不会是徐承厚那个老狐狸在中间搞得鬼!他想三方通吃!”
“不会,他就算再油滑奸猾,也不敢在圣上和玉卿王之间玩小聪明。别忘了,他是宰相的人,宰相可是我父亲的人。”
宇江晔眼睑微抖,初来乍到京都,涉入这里的圈子,他多少还是有点底气不足,怕一不留神被人耍了。
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父亲在京都的余威还在,虽然父亲那些年在京都的人脉,早已被当今圣上清理的干干净净……
不远处,传来一行人的跑步声。方才引路的那个小内侍,正带着一行奴仆往这边来,
“哎哟!你们快点!欸!宇郎君!让宇郎君久等了!你们快把伞撑过来!!!”小内侍早已换上一副殷勤笑脸,迎面而来。
————
“袁公,”崇玄帝的声音突然从轿辇内传来,“去锦福宫。”
“呃……陛下,皇太后那边已经在等着了……”
“去锦福宫!”
“是!”
锦福宫,例行看诊的太医,已经领着人来给胥覃换药喂汤了。
假装昏迷的胥覃,再次被人掀开被子,折腾起来。他很不喜欢被人触碰身体,他恶心每个人不同温度的手,或冰的他想打激灵,或热的像出过汗的,或被指甲划过,或被茧子刮过,讨厌!讨厌极了!
也就只有崇玄帝那双手,温暖而又轻缓的触碰,让他那隐隐犯痛的伤口都得到了舒展。
女婢们照惯例将他扶起灌药,胥覃嘴巴紧闭,任由药汤淌下嘴角,滑到脖子,那感觉难受极了。
坐在一旁的太医盯着胥覃,花白的眉须拧在一起,“他还是吃不进吗?”
“是,就只有第一次喂药,还勉强喝进去过,再后来,就再也没能喂进去一点。这可怎么办,整个人都瘦成一层皮了……”女婢苦着一张脸,擦拭着胥覃的脸颊。
那太医“哐”的一拍桌,站起斥道:“浪费了皇宫里的昂贵药材,白白熬几个时辰!我来!”他准备今日非给胥覃灌进去不可!
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袁公的身影出现,紧接着一身朝服的崇玄帝跨步进来。屋子里的人当即停下手上的忙碌,纷纷跪地请安。
“陛下。”太医迎上来,欲言又止……
崇玄帝望了眼榻上的人,问道:“怎么?还是老样子?”
太医摇头叹息,“臣,实在是无能为力。胥御史若是继续这般下去,怕是神仙来了也医不好啊!”
崇玄帝负手越过几人,来到榻前观察,胥覃面色惨白,狼狈的倒在被褥间,几乎跟死人一般,毫无生机。
“今日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太医立马上前禀报:“禀陛下,伤势肉眼可见的好转,只是这口不进食,眼看着胥御史日渐消瘦……臣正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