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去发电机房候着,要是半小时内没有电工赶到,你们就自己进去手动开启发电机。”
德兴楼位于老校区,当年建楼时并没有设计发电机应急自启装置。
“还有一组去实验室,拔掉非必要电源,免得来电时和重要仪器抢电。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电,你们需要把超低温冰箱、培养箱等设备的插头提前插到应急电源插座等待供电,观察记录现场情况,并在来电后做设备检查。”
马其睿弱弱插上一句:“你说的那些是不是有点危险?我们没有电工证……”
“重要吗?”陈新池痴痴地笑了,两眼睁到极致,却阴沉地装不下半分人影,“这个项目我从开始跟到现在,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好不容易做出了点成果。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谁都不准毁了我的前途。”
“真是疯了。”尤昔冬恨恨地说着,但她没像之前一样怒斥反驳,因为她看见对方隐藏在暗处的手,正死死地握着一把锋利的刀。
“那么现在,散会。”
“嗵,嗵,嗵,嗵……”
燕尽愉和马其睿分为一组,前去总配电室查看情况。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跟在马其睿后头走着,默默在脑海中复盘了刚才的对话。他其实很想问问所谓的研究项目到底是什么,但这不符合他当前的人物设定。
等等,不对劲。
他伸手抓住马其睿的手腕,迫使对方停下。
马其睿站着不动,也没有回头,他保持着一支手被往后拽的姿势,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
“学长,我们好像走错了,这不是去总配电室的路。”燕尽愉很清楚地记得,他们最开始进德兴楼的时候去过一次总配电室,而他们现在正离配电室越来越远。
“呵呵当然,谁要听神经病的话。”马其睿转身反握住他的手,“你也看到了,那家伙现在脑子不正常,他甚至想害死我们!我只是来混个学历而已,大不了延毕嘛,干嘛要为了那个疯子把命搭上!我们逃吧,逃出这见鬼的学校。”
燕尽愉看着对方强忍崩溃的模样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顶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实话实说:“我们目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留下来,使用一切办法让大楼重新供电。”
他试探过,这该死的镜子不是一个好的游戏策划,并没有给他们设计第二个结局。他们逃不掉的,镜子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你也有病是不是!”马其睿向后踉跄两步,身体略微颤抖地看着他,“你……你们一个两个全是疯子,你爱去死就去死好了,我现在就要离开!”
对方的背影在他眼中迅速缩小,离去,燕尽愉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验证他的猜想。他的身影瞬间消失,转而出现在一楼的走廊里,不过几秒的功夫,他便来到了这栋楼的出口。
上了锁的出口。
原本畅通无阻的通道,不知何时拉上了一道铁栅门,上面拴着把笨重的铁锁。他试着用能力直接穿过铁门,却仿佛有堵无形的空气墙将他拦在门内。
此处禁止通行。
“哈呼……哈……快到了,我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在他身后,马其睿喘着粗气一路快跑过来,嘲讽地笑了笑:“哈哈……你不是打算留下来吗?怎么逃得比我还快?滚开,我很快就能自由了。”
“您请。”燕尽愉听话地往旁边挪挪,闲适地倚在墙上。他十指交扣枕着脑袋,心里默数。
三,二,一。
“靠!什么情况?门怎么上锁了?天杀的哪个畜牲干的!”马其睿攥着铁杆死命摇晃,铁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从剧烈到微弱,他两腿发软,脱力地跪在地上,“我们死定了。”
“走吧,去找总配电室。”燕尽愉伸出手示意对方抓着借力起身,“里面有后勤的电话,我们只要能联系上外面应该就能出去了。”
马其睿垂头不语,刘海在他脸上覆上一层阴影,遮住他的神情。他似乎打算牵上那善意的手,却又猛地用力拍开,一脸不稀罕地说:“假好人。”
“你和你那朋友一样,全都是假好人。”
“我朋友?你在说谁?”燕尽愉不解地问。
“装什么?我都听说了。那个叫单武的好师弟和咱们导师关系可不浅,人家可是其他学校某个院长的亲儿子,太子爷,过来搞资源交换的。闲得没事监督我们做得怎么样,时不时把话传给导师。”
“我们这么努力有什么用?怕不是成果一出来就被太子给摘桃子。你还不知道吧?你把人家当好兄弟,人家早把你之前那点事告诉给导师了,要不是今天组会出了意外,你少不了一顿臭骂。哦对,那个贱人还知道提前栽赃到别人头上。”
燕尽愉挑了挑眉,还有这回事?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他意指尤昔冬和陈新池吵架那会。
“我为什么要提醒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这都看不出来是他们蠢,控制狂压力怪和只会闯祸的死酒鬼活该被坑。”
“总之,我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人。”话落,马其睿似乎恢复了点力气,他挣扎着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这儿,想找一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起来。
“全员恶人啊。”燕尽愉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镜子展示的“人物”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以那位自杀的学姐是在这种环境下被逼得跳楼的吗?以及那位至今还没出场过的神秘导师,究竟在这部剧本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有点无聊,不是很想陪镜子继续演下去。手指在不安分地一点点抠着墙皮,几秒钟后,通道内回荡起一声清脆的响指。
“六人死亡一人失踪吗?放心,有我在,他们一个都死不掉。”
他决定了,他要当那个让kp头痛的刺头。
“啊!你你你从哪冒出来的!”马其睿好不容易找了个没上锁的空房间,他关上房门,从边上推来一个沉重的文件柜挡在门口。
这一顿折腾下来累得他气喘吁吁,结果扭头就看到陈新池在背后阴森地盯着他,吓得他两腿发软跪在地上,拼命地用身体顶着文件柜。
“不是让你去配电室?”陈新池幽幽地说着,手中铮亮的刀映出一张恐惧扭曲的面庞,“为什么要躲到这里?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为什么……要背刺我?”
他每质问一句,声音便放大一分。直到最后一个问题,他却说得极小声,含着十足的怨恨。
刀尖贴上马其睿的脖颈,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他不敢去看那靠得极近的脸,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不是,配电室,那里太黑了我害怕……不对是你!你回来复仇了……不要杀我,我带你去找其他人,是他们干的……”
“呵呵……”他耳边魔鬼轻笑。
“没事,你不用去了,瞧,现在还黑吗?”
马其睿惊恐地发现火苗顺着衣角迅速爬上他的身体,高温灸烤他的皮肤,让他在黑暗中如烛灯般明亮。
“不……不要!!!”
“嘭!”一只脚暴力破开大门,留下个巴掌大小的洞,恰好露出门洞外俊美的脸。来者通过门洞望向两人,嘴角咧开兴味的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嘭!”大门承受不住冲击,从门框上脱离下来,连带着文件柜一起将两人压在底下。柜门上的玻璃也碎了一地,最大的那块落在他的脚边。
“不好意思,闹出的动静有点大,没吓着你们吧。”燕尽愉毫不走心地说,伸手搜罗两下,把马其睿从下面拔出来。
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身上遍布自己用力抓出的红痕,有些地方抓得狠了还带着些血丝。但衣服却完好无损,没有烈火烹烧的痕迹。
“我该称呼你为女鬼?镜妖?还是冒牌货?”
“陈新池”不语,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它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抄起手中的刀向他砍来。
“太慢了。”燕尽愉侧身一闪,拎着马其睿轻松避开那抹寒光。
两人距离拉得极近,他下意识准备格挡接回击,但“陈新池”却没有再次攻击,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们,还会再见。”
“什么?”刚才是假动作!
“陈新池”的目标不是他,它伸着冲力撞向一大块反光的碎玻璃中,如鱼入海,消失不见。
“啧,跑掉了,算你逃得快。”燕尽愉不爽地看着玻璃,泄愤似的一脚踢飞。他拉起马其睿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肩上带,离开满地狼藉的房间。
走出门的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像万花筒般打碎重组。待画面再次恢复时,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块红黄相间的警示牌,上面写着“发电机房,有电危险,非专业人员禁止入内”。
机房外是一脸难色的尤昔冬和龚翱天。
他略微感到疑惑。陈新池分组时将尤昔冬和单武分在同组,由他俩前往发电机房,剩下的则去实验室做应急处理。现在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你们……”还未等他说完,尤昔冬注意到他,登时竖屏起一把消防斧冲他吼道:“退后!不准过来!”
声音中充斥着怒意以及隐藏在底下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看见生死不明的马其睿,握着斧子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声音从口中一点点挤出:“还不够吗?”
“什么?”燕尽愉听得一头雾水。
“先是单武,再是马其睿,你究竟想要什么?为此不惜残忍地对大家痛下杀手。”
“我没有。”他下意识反驳,换来的却是对准他脖颈的斧头。
“别装了!我们亲眼看到,是你杀了单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