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外,一行人站在半掩着的门前。为首的男人体型高大健硕,不像平常一般西装革履。
男人下身穿着简单的纯黑工装长裤,腿包箍住大腿,里面放满了备用弹夹,战术刀以及应急用的闪光弹。他的身后固定着一把长枪,战术胸带绕过身前,牢牢地束住胸下,将他身前的曲线凸显得格外饱满。
他解开最顶上的两颗扣子,露出些许橘色绒毛,一条细绳穿过其中,将其悬挂在胸口挤出的沟里。
“巢先生,前面便是镜妖所在之处。”站在巢佑安一旁的研究员介绍道,他身前还挂着枚忘记取下的铭牌,上面写着安赛斯生物研究所,黎岐。
向里望去,目光所及一片杂乱。他们绕过其他杂物来到室内正中心,几根熄灭的红烛断成两半掉在地上,前方还躺着一面古老的铜镜。
铜镜内仿佛装满了墨汁一般漆黑,哪怕在月光的照射下也无法映出半分人影。
“它在拒绝我们。”黎岐一边说着,一边捡起摄影机,启动并观看了几秒最新录像,随后拔出储存卡放入口袋。他把摄影机递给一旁的助理,接着往下说:“不过我们另有办法。”
话落,他从背包中取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颗微微泛着血色萤光的半透明六边形石头,表面还刻着许多复杂的符文。
“请放心,它没有辐射。”他笑着补充道,说完便将石头放在镜面中央。这一下如同投石入湖,镜面内部的黑暗开始旋转起来,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一道白痕从中心向两边延伸,直至触及镜面边缘。
“那份资料您应该已经大致看过,时间有限,这里就不多解释。简单来说,这颗灵石有着和镜妖同源的灵力,通过特殊符文诱导可以绕开镜妖权限进入其中,但……”黎岐话锋一转,“很抱歉,由于灵力有限,打开的入口仅容一人通过。”
“我知道你的意思。”巢佑安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自觉抬手轻捻那沾上他体温的猫尾,“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当然,镜中所见皆由镜妖灵力幻化而成,我们并不知道它会设下什么阻碍,望您多加小心。”
“您提供的血液样本中可提取出的灵力不多,制作的子弹只有几十枚,已和其他应急物资一同全部放入包中。而那最关键的一枚子弹,我们特地绘上醒目的红色,您仅有一次机会杀死它,并用装置转存它死亡瞬间释放的灵力。”
“多嘴问一句,虽然我们处在一个和平的社会,但我猜您非常擅长使用枪支,对吧?”
“曾经学过。”他吝啬于回答更多。
“了解,祝您此行顺利。”
巢佑安指尖碰上灵石,一道温暖的灵力顺着手指流遍全身,白痕吞噬了他,将他带到另一个世界。
“沙沙——”
靴子踩上积雪,留下一个个十几厘米厚的鞋印。
点点雪花如柳絮般飘落,有的钻入衣领化为雪水,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向手心呼出一口热气,两掌相互摩挲,但这样重复数次也只能得到少许稍纵即逝的暖意。
或许还没等他找到镜妖,就已经先一步在这镜妖特地给他设计的冰天雪地里冻成冰雕,和他家猫一起。
巢佑安苦中作乐地想。
他收了收衣领,再次呼气温暖手心,随后将那点微薄热量捂向胸口,喃喃自语道:“冷到了吗?”
“对不起,再忍忍好吗?我马上给我们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好,都是我的错。你先睡会吧,等睡醒了我给你烤点香喷喷的烤鱼。”他的话语中带着甜腻地宠溺,仿佛他心爱的猫正在与他撒娇,埋怨。
他的胸前重了许多,自进入镜中世界起,那残缺的猫尾就变回了完完整整的猫咪。不会动,不会叫,更没有一丝温度,像是精致的猫咪玩偶,但这也足够让他惊喜。
看在这份上,他会给镜妖留下点说遗言的时间。
巢佑安不知疲惫地走着,风雪在他耳边肆虐,为他带来绵密的痛感。指尖早已开裂出血,他下意识去抚摸怀里猫猫,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下。
血染上去会结块,他家猫不是很喜欢洗澡。
好在这场苦行并非没有终点,他的视线中出现除了纯白以外的颜色。那是一座木刻楞,正屹立在冰雪中央。
他忽然顿住,两秒后又朝着木屋的方向继续行进。
木屋不是很大,上下共两层,加上人字形屋顶约莫有十米高。墙体由原木层层堆叠,些许青苔从缝隙中挤出。门窗紧闭着,上面的雕花依稀可见过往那精致模样。一个鹰型木雕立于屋顶之上,似乎在注视这远道而来的客人。
亦或是前主人。
是的,巢佑安来过这,来过很多次。他在现实里也有这么一座木屋,里面装载着他并不美好的回忆,早在他成年后售出。
他熟门熟路地在大门边上摸索,曾经需要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的机关,如今弯腰便可轻松触动。
“咔哒。”机关启动,鹰雕沿着滑轨一路下行,停驻在门铃按钮旁的凸台处。它俯首几秒,像是在表达它的敬意,随后啄开胸腔,叼出它守护的银色钥匙。
巢佑安取下钥匙,鹰雕胸腔自动合上,它再次俯首几秒后便回到它原先的位置。插入钥匙,打开大门,率先入目的是一颗栩栩如生的狼头标本。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壁炉,壁炉边上放着一大桶备用的干柴火。取出柴火,投入壁炉,一簇火焰缓缓燃起,为室内增添一点温暖的光。
“这样好点了吗?”他捧出猫咪放置在柔软舒适的地毯上,它安详地趴着,在火光的映衬下似乎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不冷了就好,继续睡吧,等雪停了,我们再一起回家。”他嘴角挂上温和的笑容,从一旁找来毯子轻轻盖在猫咪身上。
巢佑安眼睛空茫地凝视着他家猫咪,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开始给自己收拾一下。他来到二楼的卧室,里面放着一大一小两张木床,还有一个大衣柜用来存放他们的衣服。打开衣柜,里面只剩下一件祖父穿过的兽皮大衣。
他披上大衣,涂好药膏,重新走回壁炉处,顺便推来一张沉重的沙发用来暂时休息,等待大雪停下。火苗在壁炉里噼啪作响,让他隐约感觉有些困倦。这时,一道突兀的铃声从门外响起。
“叮咚——”
对方按了一下门铃后便安静地等待着,过了五分钟才按下第二遍门铃。
“叮咚——”
那人犹豫要不要再按第三下时,门终于开了道不大不小的口子,一条结实的防盗链横在大门与门框之间。
“有什么事?”巢佑安漠然地开口,他看清了来者的长相,眉头不自觉皱起,那分明是他幼时的脸。
男孩礼貌地向他询问:“先生,请问您有看到我的小幽灵吗?它走丢了。”
——
“嗨呀真少见,一,二……正好七个,咱们待会可以去组团救失踪的爷爷了。”尤昔冬胡咧咧地说着,她扯过马其睿的肩膀,戏谑地凑近问:“喂,你是老几?等等先别说,我想起来了,你是老六,六娃!”
“你……你个死酒鬼才老六!”马其睿憋红了脸反驳她。
“尤昔冬,我警告过你少喝点酒,脑子全让酒虫吃了?真不知道你这种酒囊饭袋是怎么混进项目组的。”陈新池板着脸不满地呵斥道。
“切,谁稀罕和狗抢骨头吃。”尤昔冬白了他一眼,“再说了,我没喝酒,都没到20度哪能叫酒,那是开胃小饮料。”
“你!”
“哎哎师兄师姐有话好好说,导师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要不我们先上去开完组会再聊?”单武赶忙站出来劝架,又让人指着鼻子驱赶。
“有你什么事?小资历一边去。”
几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格外嘈杂,让人感觉烦闷,紧绷,仿佛炎炎夏日里风雨欲来却又迟迟不落。
“我们师门感情真好,是吧学长?”
燕尽愉正旁观众人打闹,耳边忽然传来那冒牌货的声音。冒牌货面上挂着友好的笑容,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他警惕地后退一步,与这家伙拉开点距离,敷衍地回:“我不清楚,你觉得是就是吧。”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就走吧,别在这耽误时间。”陈新池最后放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进入德兴楼。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跟上陈新池的脚步一块前往。
“导师人呢?不在?”尤昔冬把头探入导师办公室,这块办公区域不算小,还能额外隔出一点空间作为会议室。他们看了一圈,没有半分人影。她高兴地拍手欢呼:“太好了,组会结束,大伙各自回去休息吧。”
“想得美。”陈新池拽住准备开溜的尤昔冬,“导师刚给我发消息了,他有事耽搁一会,稍后就到。你还是先想想待会拿什么来狡辩这一周的研究进度吧,哦对,你本周唯一的成果就是喝得烂醉进实验室,差点把离心机给炸了。”
尤昔冬甩开对方的手,眼里满是厌恶,“只是差点而已,用得着特地到老师那里给我上眼药吗?我的错我认罚,但某些人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却添油加醋打小报告,真让人恶心。”
“哈?”陈新池气笑了,怒不可遏地瞪着她,“谁有那闲工夫管你?为了推动点实验进度我整天泡实验室里盯数据看样本,要不是必须小组合作,我嫌命长去搭理你们。你认错的方式就是随便诬陷别人吗?”
“呵,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下作?是你?还是你?”尤昔冬不屑地说着,手指随意地点了下马其睿和单武。
“别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做那种事?”马其睿矢口否认。
导师迟迟不出现,其他几人却像喝了火药一样,怒声一句比一句高。
燕尽愉默默远离纷争,视线落到周围的环境上。会议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椭圆办公桌横在中央,八张办公椅围绕桌子摆放。正前方是一台大屏幕,平日里专门用来汇报项目进度,在屏幕右上方还挂了个电子钟。
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不是吗?
他眼尖地注意到,从他们在楼下闲聊到进入会议室吵架,中间应该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可墙上的电子钟一直定格在整整九点,仿佛时间不再流逝。
电子钟上的红色数字在他的注视下闪烁几秒直接黑屏,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瞬间熄灭,好似同时带走了他们的声音,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停电了。
“怎么会……”陈新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抓着头发,口中喃喃自语,“我的样品……我的试剂……不不不冷静下来,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真巧,今天这组会是开不成了,那我先撤……”尤昔冬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传遍整个会议室。
“都不准走!”
“所有人都不准走。”陈新池挡在众人面前,目光狠厉地盯着他们,“听着,现在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去总配电室排查断电原因,打电话把后勤部的叫过来紧急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