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话。”燕尽愉是真不耐烦听他们扯些杂七杂八的，时针已经走到六点半，放平时他早回家美美吃上三菜一汤了，哦不对，现在没人伺候他了，想吃啥还得自己做。

猫儿委屈。

“五百名。”

“不行，仅可增派五名……”

于是会议室里众人与妖像菜市场一般讨价还价起来。燕尽愉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氛围又如同结了亲家似的其乐融融，各自起身握手拥抱告别。

贺翎和纪安民并肩走着，似是在聊些什么，见他回来，一人一妖顿时变了方向朝他走来。

“尽愉长老，经我们双方沟通一致，决定由你带队前去增援人类方，但执行任务途中禁止擅自脱队。作为补偿，待你回来后可以酌情减免禁闭时长。”贺翎说。

“燕长老请放心，我方绝不会在日常招待上有任何亏欠，如有需要请尽情吩咐，愿我们后续合作愉快。”纪安民说。

？

燕尽愉气笑了，他们一唱一和，唯有自己成了被卖出去成亲的冤种新郎。不过转念一想，天高任鸟飞，他能跑得比鸟还快，放他出去了哪还有回来的道理，便也应下：“合作愉快。”

——

“合作愉快，巢先生。”

嘶哑的声音在窄小昏暗的房间里回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离去，步履沉重。那人紧紧攥着一个盒子，仿佛是溺水者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哐当。”大门合上，带离了走廊上为数不多的灯光，伸手不见五指。声音的主人却毫不在意，他随意哼唱一首旧时代的苦情歌，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几下，拨去了一个视频通话。

“喂？”屏幕对面是一位衣着高贵的女士，宛如正在盛装参加中世纪的宫廷宴会，她指尖捻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漫不经心地晃荡被饮去了大半的酒液，残液中倒映出她那非人的血色眼瞳。

“好久不见，玛丽。”

“……”那女士默默地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疑惑地问：“你是哪位？”

“好冷漠的话，才分离数月就忘了你亲爱的好同事吗？”

玛丽嫌弃地皱起眉头，显然这做作的语气勾起了她不那么美好的回忆，“是你啊，黎岐，声音跟野猫抓玻璃似的，难道你快死了吗？可喜可贺。”

“前段时间我们这新进来了个小可爱，只是他不太干净，把外面的流感病毒带进来了。别担心，至少在我的课题完成之前，我不会死。”黎岐如此说着，像是习惯了对面的冷嘲热讽。

“真遗憾，你那里黑得跟没人想偷挖的墓穴似的，我以为终于你想开了。”玛丽无趣地盯着酒杯，几秒后随意抛给一旁等候的侍从，她单手撑着脑袋转过身去，欣赏下人的手忙脚乱。

“这个啊，只不过是……”黎岐边说边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周遭似乎有微弱的电流声一闪而过，下一秒，房间里顿时恍如白昼，“对我那如约而至的客人……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合作伙伴，一个小小的测试罢了。”

屏幕中的女人听此回头，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停滞几秒后，爆发出极其夸张的笑声，整个人都笑出了画面，又支着身子坐回镜头，肩膀还时不时抖动几下，“哈哈哈哈咳我说，国内什么时候流行带单边墨镜了，你这挺时髦的啊。”

只见黎岐本就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十分惹眼的不规则淤青，嘴角似乎还挂着些许血丝，“不要再笑了……这是……测试所需的必要的牺牲……”

笑声时不时打断他说的话，黎岐无奈之下只得尴尬地等她笑完。然而对面没有笑多久，听完他的话后收敛起咧开的嘴角，眉头微皱。

“你提前接触他了，这脱离了原先的计划。要是让Re知道了，他得把你和烂泥实验品融在一起。顺带一提，他准备回国了，虽然他在我这得到的数据不合预期，但似乎给他的课题带来了些许灵感。”

“看来数月的分离并没有减少我们之间的默契……”黎岐回应她的猜测，“我确实接触了他，借由那个测试，可以验证他所具有的执念深度胜过我们目前为止培育出的绝大部分实验体。”

他当时和巢佑安谈的桩桩交易里，有一条是让那人以猫尾作为交易物之一，而他开出的筹码不菲，一个死物罢了，是个合格的商人都知道怎么选。若是能得到猫尾，便能给Re做的课题带来极大的帮助。

但这差点直接导致谈判失败。

他不甘心，于是他灵机一动，制造了场意外停电，趁那人没反应过来直接上手抢夺其随身携带的猫尾，结果那人如同疯怔了似的按着他揍，猫尾还回去后连哄带骗了好久才同意继续合作。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在那个计划里，那位想要的，是一具彻彻底底的空壳。”玛丽反驳他道。

“当然当然，我并没有背离计划，只要他的执念越来越深，直到精神世界仅剩下一个存在，其他的一切皆不在乎，再将他的精神支柱毁去，那么他还剩下什么？而且……”

黎岐说着，语气越发兴奋且神经质，“而且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昔日恋人化为今日敌人，相逢却不识，刀剑相向，这将会是一出多么精彩的戏剧！”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恶趣味，少看点狗血电视剧吧。”

“感谢夸奖。”他愉悦地说，自顾自开始表演，对着屏幕前的“观众”打下不存在的场记板，“那么现在——好戏开场！”

——

“欢迎大家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开启崭新的大学生涯。我们先来开个班会认识一下，我叫陈林生，不出意外的话将作为辅导员陪伴你们度过这重要的四年。”

陈林生站在讲台上语气高昂地说着，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奈何这届新生内敛地要死，只有零星几人给了鼓掌和附和，“下面请大家一个个上来做点简单的自我介绍。”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一道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俊俏青年站在门口，单手扶住门框，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他剪了一头清爽的短发，白衬衫黑长裤，汗水微微打湿衣襟，透出底下白净的肌肤。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了？”班里一个好奇的女生问。

他们这是一所理工科为主的综合类大学，男多女少，他们班更是出了名的“和尚班”，为数不多的三个女生还是调剂过来的，估计下学期就会转专业跑路。

而工科男生大部分都懒得捯饬自己，穿着整洁无异味已经是极限了，像他这么亮眼的得去艺术类相关的专业里找。

这个青年自然是空降过来当临时大学生的燕尽愉。他此时的外貌通过技术部用特殊手段易容了一遍，遮去许多面部特征，变得普通了许多，与原先大概五六成相像。尽管如此，还是在众人中格外醒目。

燕尽愉看向那位女生，友善地挥了挥手说：“如果这里是A302的话，我应该没走错。”

“同学你来得正好，既然如此，那便先由你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辅导员顺势对着他说。

燕尽愉应下，利落地走上讲台，抬手拒绝辅导员递过来的话筒，转身面对底下的众人，腰背挺直，从容不迫地开口，清亮的声音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叫颜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