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你在说什么?”
柯廉装听不懂。
伍泉栀只好把手机里的“证据”翻出来给他看。
柯廉过了三四秒才将伍泉栀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着,暂停在视频页面,柯廉点了播放。
视频里立即传出步照的吐槽,不一会儿,柯廉湿漉漉的头发和如同水鬼的脸也出现在镜头前……
柯廉的逃避被戳穿,许久才抬起眼皮看向伍泉栀。
伍泉栀的气质很淡很钝,天生跟咄咄逼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柯廉很多时候也不了解她平静面孔下究竟藏着怎么样的情绪起伏。
“栀栀……”他拖着虚弱的尾音。
柯廉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能瞒住伍泉栀多久,甚至被伍泉栀发现、关心、疼爱是他计划内的一环。
但他没料到捅穿此事的会是步照,这样就完全乱套了,他唯一的筹码现在变成了罪行。
步照……
该死的步照!
伍泉栀把手机拿回来,倒也没有继续朝柯廉发难,只是带着一丝希望询问:“是恶作剧吗?”
伍泉栀的问题很有弹性。
医生让她多关注病人心理状态,无奈她又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只能凭感觉一点点试探撬开柯廉的防线。
可惜柯廉不晓得伍泉栀真正的用心。
站在他的角度,伍泉栀是没有和他撕破脸,但他心里清楚,以前自己在伍泉栀眼里的形象绝对不会跟恶作剧挂上钩,现在她这么问,其实跟问罪“以前那个你完全是装出来的,还是现在这个你突然变坏了?”的意思差不多。
柯廉拳头紧了紧,静默半晌,才咧开嘴自嘲道:“不是恶作剧,是因为只有这样做,你才会留在我身边。”
“怎么会这么觉得?”伍泉栀不解,“我明明——”
“那个姓步的人能陪你去往各个地方,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我只有生病才能提高一点自己在你心里的存在感。”柯廉打断她,自说自话,“栀栀,你不嫌弃我生病,但我嫌弃,我对自己很不满意。”
姓步的人……
步照?
伍泉栀没想到柯廉会突然提到他,思考片刻,觉得应该和他听到视频里的声音有关,善解人意道:“你说这么多,做这么多,是想问我和步照是什么关系吗?”
“不是,我能猜到。”柯廉摇头,低垂着双眸。
伍泉栀一愣,皱眉。
柯廉能猜到?
是,柯廉很聪明,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功课门门优秀,思维敏捷,洞察力强,而且伍泉栀在老家喜欢做什么事情、是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不过,也最“包容”不过。
他不需要临时抱佛脚听什么心理学网课,很早就看出来伍泉栀和步照、年淮、其他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普通朋友了。
伍泉栀深吸一口气,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扭曲,但自己暂时没办法找到根源矫正过来,再怎么心急也找不到发力点。
“你能猜到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伍泉栀自己在心里排山倒海一番,整理好思路,缓缓开口,“那你也知道你的医药费是怎么来的,对吗?”
“我……”
柯廉猛地抬眼,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脸上显露出后悔神情,抿了抿嘴。
伍泉栀注视他的眼睛:“所以你故意让自己着凉发烧,说到底不是对自己不满意,是对我有意见。”
“不……”再次开口时,柯廉的嗓子像磨砂过一般沙哑,“栀栀,对不起,是我任性不懂事。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我感觉我只要好起来,就马上会失去你了。”
柯廉当然明白自己完全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他此刻终于开始顾虑伍泉栀会不会对他失望,又理亏又恐惧,试图像往常一样用示弱来粉饰太平:“你就当我心理有问题,当我病了太久精神出现问题,让让我,多给我些安全感吧。”
怎么人人都上赶着说自己是精神病,得病是件很荣幸的事吗?
是,医生护士也说要给柯廉陪伴和安全感。
可伍泉栀突然觉得迷茫起来。
放弃小县城安逸的生活、毫不犹豫让医生选择最佳治疗方案、费尽心思在有钱人之间周旋、离开医院住进有钱人家里,不都是为了让柯廉好起来,为什么反倒让他没有安全感,觉得伍泉栀会很快抛弃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