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劳心劳力,不敢轻易放松下来,强制自己收起惰性往前走,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给柯廉多一些安全感。
一直停留在原地,什么也不干,陪伴他身边,眼睁睁看他病入膏肓,然后抱着骨灰盒以泪洗面吗?
*
柯廉被当场抓包冷水冲头这天,步照确认伍泉栀收到信息才放心离开医院。
他怕回家遇到望世平拦截,所以本打算去福利院打扰老院长,让他借宿一晚。
刚好他还有些话想跟老院长倾诉,有些东西想让老院长暂时帮他保管,有些计划想让老院长提提意见。
没想到在福利院门前就被人拦下了。
拦住步照的是他在福利院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高峰。
因为这哥们儿童年时期又黑又胖力气又大,所以步照给他取外号叫“野猪”。
“步照?你怎么在这里?”
高峰很早就去外地印刷厂当学徒,现在已经资历不浅,挣了不少钱,回来做贡献,准备在年关到来之前自掏腰包装点一下福利院的门楣,让大家喜庆点儿过春节。
步照和高峰小时候在大众眼里,外表算是明晃晃的对照组,一个光鲜亮丽像童模,一个敦厚粗糙如土地公,可想而知,两人的童年体验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养成的性格也说得上大相径庭,一个高傲不着调,一个内向爱记仇。
他们彼此都瞧不起对方,拌过的嘴打过的架比吃过的奥利奥饼干还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步照爱炫耀爱嘴贱讨打挨,高峰闷声受气舞拳头。
大家都没想到,长大以后,两人的人生突然掉了个个儿,高峰踏实肯干,已经一点一点实现小康梦,是福利院众人口中提起来就称赞的榜样,步照却原地不前,将自己混成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闲散人士,现在福利院除了老院长都没人愿意鸟他。
步照抓紧自己的挎包:“我还没问你呢,野猪——”
高峰:“停,停停停!我都减肥成功了,你怎么还对我进行侮辱性称呼呢,小心我报警啊。”
步照挑眉,野猪变得低脂,嘴也不像小时候一样笨。
看来今天福利院的大门是进不去了。
高峰果然使眼色让一旁自己带过来干活的伙计站成一排,形成人形栅栏,挑衅:“我听福利院的人说你没正经工作,怎么,现在是打算回来求人给你介绍工作,还是不要脸地蹭吃蹭住啊?”
步照小时候是福利院的院草,虽然这称号水分很重不怎么权威吧,但在他认知低下的潜意识里永远觉得高峰低他一等。
所以他在高峰面前一如既往维持着高傲姿态,挺胸抬头怼回去:“谁说我没工作?你睁大你那双夏威夷果缝似的小眼睛,看看我这一身派头,像是没工作的无业游民?”
高峰前进几步,轻蔑瞧他:“哦?在哪儿高就?不会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习惯性出卖色相去换取不正当利益吧?”
“伍氏集团。”
步照后退,拍开高峰伸过来的手,丢下一句:“说了你也不知道,土鳖!”
就在高峰的拳头抵达他侧脸之前脚底抹油飞快离开了。
步照回到小区,蹲在门卫室求看自家门口的监控,确认没人才鬼鬼祟祟走出去,边上电梯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让伍泉栀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开锁进门。
猫咪睡了一天,刚醒,看到人,正是精力无处释放的时候,围着步照又舔又蹭又撒娇打滚,让步照心软得放下所有烦恼,没有半点怨言地开始喂食、梳毛、换水、铲屎。
吃饱喝足吸完人,舞布就开始自顾自在房间四处跑酷。
步照叹气,真是有需要就往他跟前凑,一旦利用完就可以将他抛之脑后。
和那谁一模一样。
于是刚刚短暂忘却的烦恼卷土重来。
步照并不是内核多么稳定的人。
突然和儿时不如他的死对头碰面,虽然没给他的肉|体造成实际伤害,但还是把步照从美梦中打回现实,让他心灵上遭受重击。
高峰混得风生水起,有实力回馈老院长,有底气跨越童年的心理障碍,但步照做不到。
他摆弄手机,发现自己还是处于被伍泉栀拉黑的状态,心下不知怎么就生出些委屈和恐惧。
金子还没送出去,贷款还没还上,心还没收回来,富婆如果这时候真的决定放弃他,他该怎么收拾一堆烂摊子呢?
步照简单洗漱完,捂着胸口瘫软在床上,听见卧室外小猫肉垫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事压在身上、脑子里,让他身体很累、心神不宁,怎么也无法放空进入梦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有一丝睡意,刚闭眼就接到房东的电话。
房东说合同快到期了,问他是否需要续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