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泉栀看完消息,有种悬在头顶那把刀终于还是落下来的感觉。
她暂时没有半点心情再谈公事,跟年淮表示今天差不多就到这,药她拿走,订金之外的尾款稍后会直接打到公司账户。
出了公司,伍泉栀反复拖拽步照发来的视频进度,感到胸闷气短的同时,还发现了一个疑点:在自拍的步照背后,好像有另一部手机从病房门缝里伸进来,正对着室内进行拍摄。
……
伍泉栀给自己一晚上的冷静时间,她盯着拿回来的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步照问她不看心理学和社会学之类的工具书,怎么和别人产生共鸣。
柯廉和爱上网爱p图爱社交的伍泉栀不是一类人,他爱看书、爱学习,也许还爱内耗,要理解他说不定真得走点文化路子。
然而伍泉栀被应试教育搞得心塞有阴影,又实在读不进去书,于是只好熬夜硬听了几节心理学网课,在步照通风报信后的第二天清晨来到医院。
步照没在。
她把护工引去食堂打粥。
病房里除了耳背老人,就只剩伍泉栀和柯廉两个人。
柯廉还有些低烧,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惹人怜惜。
他虚虚喘了两口气,对伍泉栀微笑:“栀栀,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伍泉栀在他身旁坐下来:“我昨天梦到咱俩一起上学时候的事了。”
“那会儿你刚住进我家,和我转到一个学校,我给你分享了别人写给我的情书,第二天你就在男厕所里被人欺负了,一出来鼻血止不住地流,老师吓得抱你去医务室,还让你们班的班长跑来楼上通知我。我赶到医务室时,保安已经查完监控,把当时进出男厕所的学生叫去审问,你捂着鼻子在一排人中巡视,最后盯着那个给我写情书的大壮小子,也不说话,撒开手指着他,鼻血又开始往下流。”
“大壮小子因为打架斗殴造成严重后果背了个处分,不久后被父母安排转学,而你因为受伤贫血晕倒在诊所里挂了一星期水。”
她讲述完梦里的前因后果,问:“大概是这么个结局吧,我记不太清了。小廉,你说这只是我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呢?”
柯廉闭眼回忆一阵,说:“真实发生过的事。”
伍泉栀:“我好像没问过,当时他为什么欺负你?”
老早以前的事了,早就变成过眼云烟。
柯廉很诚实地交代:“因为我跟他说我和你住在一起,以后会结婚。”
伍泉栀觉得滑稽,轻笑了一声。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她也不再纠结往事,突然说,“你先。”
柯廉看着伍泉栀,片刻后,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伍泉栀:“大冒险。”
柯廉:“亲——轻轻为我唱一首歌吧。”
伍泉栀毫不犹豫地唱了一首《老鼠爱大米》。
柯廉嘴唇没有颜色,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惨淡,他说:“到你了。”
伍泉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柯廉:“大冒险。”
伍泉栀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让一个病人大冒险,于是随意道:“亲我一下。”
柯廉小心翼翼在她主动伸过来的侧脸贴了贴。
伍泉栀:“再来。”
柯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伍泉栀:“真心话。”
柯廉一点都尖锐不起来:“你会嫌弃我老是生病吗?”
“不会。”伍泉栀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又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柯廉:“真心话。”
伍泉栀:“生病痛苦不痛苦?”
柯廉表情一僵。
他没想到伍泉栀会问他这个。
生病痛苦吗,生病当然痛苦。但比起犯起病来钻心的痛和吃药打针的苦,折磨他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恨自己不争气,想奋力抓住些什么,却又很难真正抓住什么。
特别是生起病来的他会在伍泉栀面前无可避免地露出丑态,生起病来无法阻止她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寻找更健康的交往对象,一切都太磨人。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栀栀永远不要体会到那种感觉。
“痛苦。”他说。
伍泉栀得到答案,不遵守游戏规则了,继续问:“知道生病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故意糟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