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欢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弋沉星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重伤的孩子。
然后她开口“我陪你再看一场雪,我想看看你,白了头发的样子。”
许是真的撑到了极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空气里,带着再也不必负重前行的松弛。
弋沉星捕捉到她语调里的轻松,也听懂了她这是又分给了自己一段短暂的时光。他胸腔翻涌,不知该庆幸这片刻温存,还是该悲恸这倒计时的来临,最终只哑着嗓子,艰难地应了一个字:“……好。”
今欢倚在弋沉星怀里又睡了过去,这一次她再无梦魇惊扰,直到天光破晓,才安安静静地睁开眼。
一抬眼,便撞进弋沉星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的目光里,滚烫又不舍。
“一直没睡?”今欢轻声问。
“没有。”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许久未见你这样踏实地睡觉了,想多看一会儿。”
他伸手从被窝里拿出早已暖得温热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入冬以来,每一夜,他都将她的衣裳揣在身侧焐着,只为她晨起时,触到的全是暖意。
“我想吃面。”今欢开口
弋沉星一怔,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面?”
今欢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东西了,更别说主动提出来想吃什么
“就像那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为我煮的那样。”
“好,我这就去给你做。”
依旧是一碗素面。弋沉星端过来放在桌上,将今欢扶到桌边坐下。
“好久没做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你尝尝,若是不喜欢,我再去试试。”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像穷途末路的人忽然捡到一束光。
今欢望向窗外。弋沉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连阴了数日的天,竟出了太阳。
有太阳好。有太阳,今欢就能出去坐一会儿。有太阳,就不会下雪。
就不会……
也许是上天的垂怜,接下来是几天都是大晴天,今欢的精神状态也有些好转,阳光正好的时候能自己在院子里走一走
项乐与临风得了空,搬了椅子坐在院里擦枪,三人并肩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送她远赴伦敦的那年
今欢攒了些力气,亲手斟了杯热茶,小口小口地慢慢饮着。
弋沉星莫名觉得今日的阳光亮得刺眼,让人心慌,独自在屋里擦拭自己的枪和随身的匕首。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细碎而绵长,不知什么时候,今欢走到他身边。
“我想拿一下你的枪。”
弋沉星动作微顿。今欢从来对这些兵器不感兴趣,当年他特意从德国定制的那把小手枪——小巧轻便,专为她防身——送给她这么多年,从未见她拿出来过,前几日收拾今欢的衣物,瞧见柜子角落里有个红丝绒盒子,弋沉星才知道她还留着那把枪
弋沉星沉默地将枪递到她手中。今欢指尖微颤,勉强握了几秒,便匆匆放回他掌心,轻声道:“好沉。”
“今日不算太冷,怎么不多在外面晒会儿太阳?”
今欢重新捧起那杯热茶,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见你一直待在屋里,便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弋沉星将兵刃一一归位,收入皮套,重新系回腰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项乐急促的呼喊:“爷,今欢!快出来看!”
“怎么了?这就来。”弋沉星一边扣着腰间的金属扣,一边应声,可指尖慌乱,扣了数次都没能扣上。
今欢先一步放下茶杯,推门走了出去。
看清院中的景象时,她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惊怔,随即万千情绪翻涌而上,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唇瓣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轻轻回响:原来,是现在啊……
弋沉星终于整理好衣装,快步走到门口,看清眼前一幕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迟疑地迈出门槛。
临风敏锐地察觉出两人的异样,立刻拽着项乐往门外走:“我们去城里看看,晚上买点好吃的回来。”
弋沉星一步步缓缓走向今欢。暖阳依旧悬在天际,雪花却漫天纷飞,落在她的发顶,在日光里碎成点点银光,美得惊心,也痛得刺骨。